林漾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厉沉舟拉住他的手,轻轻一拽,林漾就跌坐在床沿,“就是想抱抱你。”
林漾笑了,顺从地俯身,让厉沉舟环住自己的腰。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但他们谁也没动,就这样安静地拥抱着。
病房的灯已经调暗了,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高楼上的霓虹明明灭灭,像星星坠落人间。
“这几天,”厉沉舟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辛苦你了。”
林漾摇摇头,脸贴在他胸口:“不辛苦。只要你没事,什么都不辛苦。”
厉沉舟的心又疼了一下。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林漾的后颈,指尖感受着皮肤下温热的脉搏——那是生命的证据,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漾,”他低声说,“转过来。”
林漾微微起身,转过脸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漾都有些不安了,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
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急切,没有索取,只有无尽的温柔和感激。厉沉舟的唇轻轻擦过林漾的唇瓣,像羽毛拂过水面,留下细微的涟漪。
林漾闭上眼睛,顺从地张开嘴。厉沉舟的舌探进来,温柔地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标记。这个吻太温柔,温柔得让林漾想哭。
他尝到了泪水的咸涩——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厉沉舟的。
一吻结束,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厉沉舟的拇指轻轻擦过林漾湿润的眼角,声音低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林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厉沉舟的手背上,滚烫。
“傻子,“他哽咽着,“我怎么会放弃你。”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重新吻住他。这一次的吻深了一些,带上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他的手滑进林漾的衣摆,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腰侧皮肤,感受着那下面有力的心跳。
林漾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他的手也抚上厉沉舟的脸颊,指尖描摹着熟悉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微微冒出的胡茬。
他们就这样在病床上亲吻,温柔地,缠绵地,像两个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终于找到绿洲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气息和温度。
直到林漾的呼吸开始急促,厉沉舟才缓缓结束这个吻。他的唇移到林漾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在唇角停留,轻轻啃咬。
“医生说,”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适当的亲密接触有助于康复。“
林漾的脸红了,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清:“医生才没说过这种话。”
“我说有就有。”厉沉舟耍赖,手臂收紧,把人完全圈进怀里,“今晚就这样睡。”
病床确实小,两人必须紧紧相贴才能躺下。厉沉舟侧躺着,让林漾背对自己,然后从后面环抱住他,手臂横在他腰间,手与他十指相扣。
林漾的后背贴着厉沉舟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和透过病号服传来的温热体温。厉沉舟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喷洒在他耳畔,规律,绵长。
“睡吧。”厉沉舟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在这儿。”
林漾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暖和安全。厉沉舟的手在他腹部轻轻摩挲,不是情色的抚摸,而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守护。
几天来的疲惫和紧张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林漾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很安心。
厉沉舟却没有立刻睡去。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掌下温热的皮肤和稳定的脉搏。
这一次生病,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他。
他总以为重生一次,有了弥补的机会,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把前世错过的都追回来。但他忘了,生命是脆弱的,健康是易碎的。如果他不好好珍惜自己,如果他再次倒下,那留给林漾的,只会是又一次无法愈合的伤痛。
“对不起,”他在林漾熟睡的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活着,陪你很久,很久。”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厉沉舟终于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林漾柔软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有家的味道,有安心的味道,有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间的烟火气。
明天出院,然后,开始真正地、好好地生活。
番外(3)
第七年春天,柳絮飘得像一场迟来的雪。
厉沉舟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因为在那之后,他花了无数个日夜反复咀嚼、反刍、用记忆的刀一遍遍凌迟自己。
林漾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打电话。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毛茸茸的金边。他笑着,眼睛弯成熟悉的月牙,正和电话那头的导演讨论一个新剧本。
“嗯,我觉得那个角色更有挑战性…对,我可以空出三个月档期…”
厉沉舟当时在书房处理文件,从半开的门缝里看到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他起身,打算去泡两杯茶——林漾最近喜欢上一种花果茶,说是有助睡眠。
厨房的水刚烧开,门铃响了。
很普通的门铃声,在无数个日子里重复过无数次。佣人正在楼上打扫,厉沉舟便自己走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