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漾毫不在意,一意孤行,“说啊,你们做过冒险的事情吗?”
何静远给他带好氧气面罩,要说冒险,最冒险的自然是孤注一掷选择结婚、买房,两个人共同承担一系列大型消费,但他不可能给迟漾说这个。
他冥思苦想,从都市现实题材来到儿童故事绘本,“有一年暑假,应该是七岁?我和吴晟一起去废旧老厂里玩,也就是你说的探险。”
迟漾嗯了一声,竟然很期待地问“然后呢”。
何静远躺在他身边,手指擦过他的额头,回忆飘远。
两个傻逼孩子有得是使不完的蛮劲,把一条裂开的小缝拆成大缝,一股脑往里钻。
何静远沉吟一声,“我们那会儿很皮,但那次做了件好事。”
迟漾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半闭上。
“在厂子里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好漂亮,像个洋娃娃,应该是外国小孩吧……”
何静远说到这里又停顿了,那老厂建得偏僻,哪里来的外国小孩躲在里面?
算了,管他呢。
“我们把小孩带了出去,他家长把他接走了,就这样。”
迟漾看向时钟,时间来到十点半,“嗯……你还记得。”
何静远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他的生物钟被迟漾驯服了,“对啊,那回我爸妈奖励我了,给我买了一套画笔……”
何静远脸色一变,突然收住话头,几乎是冷淡地说:“讲完了,快睡觉。”
迟漾摘下面罩丢开,直勾勾地盯着何静远。
何静远回应他的视线,他谈过恋爱结过婚,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
他咧出一个看似温柔的笑,泪沟和乌青勾勒出阴郁,“迟漾,想要我抱你,直接说出来就好。”
迟漾的脑袋很卡顿,过很很久才嚅嗫着说:“想要,抱我。”
“宝贝,晚安”
哪怕迟漾说想要,但看他明显精神起来了,何静远谨慎,有点怕他,敞开怀抱时不自觉地发抖:“自己爬过来。”
迟漾蹭进他怀里,爬这几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枕着何静远的胳膊,还有心思笑:“从前,这是吴晟的位置吗?”
何静远擦掉他额头的冷汗,“对。”
他凑得更近,不太敢贴住迟漾,“从前我就是这样哄他睡觉,我的手指会像现在这样捋过他的头发……”
迟漾呆呆地望着他,扯着他靠近,“然后呢……”
何静远看着他的脸,很轻松地顶住恐惧,甚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然后说,宝贝,晚安。”
他丢出一个又一个诱人的饵:“现在,这些都可以是你的,想要吗?”
迟漾没力气点头,没力气说话,只能一个劲往他怀里拱。
何静远看他比之前更虚弱,难掩欣喜,抬起他的下巴,重重地拍拍他的脸,“说,想要吗?”
迟漾提着一口气,嗓子全然哑了,小声说他想要。
他一弱,何静远就胆大包天,特别会顺杆子往上爬,双手捏住迟漾的脸揉来揉去。
“宝贝,晚安,以后要记得:想要,就告诉我。吴晟有的,我给你,吴晟没有的,我也给你。”
迟漾抿着嘴巴提起一个很淡的笑,他暗暗想着:好诱人的毒药。脑袋一歪,彻底沉溺进这颗虚幻的糖果里。
何静远细细欣赏他的睡颜,指腹擦过他的嘴唇。迟漾的嘴巴很诚实,而何静远擅长谎话连篇。他从来没对吴晟说过那些话,但用这样肉麻、恶心的话哄迟漾,并不反感。
他真的很讨厌、很怕迟漾,但他无可避免地被他这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吸引。没有人能忽略迟漾的脸,何静远自认足够冷淡,却连疼爱都不小心给出去了。
“疼爱”这两个字猛地刺痛了敏感的神经,灭顶的厌恶和恶意滔天卷来,对这个剥夺他自由的神经病,何静远又怕又气,兀地收回全部的心软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恐惧和兴奋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眼泪一簇一簇滚进颤抖的嘴唇里,牙齿战栗地磕出“嗬”声,怕得要命,指腹却更深压住颈侧动脉。
迟漾缓缓抬起眼皮,迷糊的眼里没有错愕,漂亮的脸上露出纵容的笑,吓得何静远松了手,像上次咬完他一样躲开,迟漾飞快抬手,揪住头发压回来!
何静远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抱住头,没等到迟漾揍他,反倒听到一句问话:“为什么掐我,又为什么松手?”
何静远在指缝里窥视他,身体抖得很可怜,他怕,更多的却是兴奋,掐住迟漾、吞掉迟漾的自由让他兴奋。可肾上腺素褪去后,他不想让迟漾死,或者说——他不想失去迟漾。
他用三秒钟思考了很多种原因,最后竟得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他想留住迟漾的脸,不想摧毁他。
何静远僵硬地笑了,蓦然想到迟漾用尽全力偷吃他的剩饭,想到他将那碗饭高高供奉,他惶恐地意识到:他居然乐在其中了。
迟漾俯下身,他总是带着好闻的香气,今晚没有保养依然是香的,手指掐住何静远的脸,轻轻摇了两下,“说,为什么。”
何静远怕得不行,却笑了出来,“因为我贪生怕死。”
迟漾蓦地松了一口气,抹掉他脸上的泪痕,还以为何静远是讨厌他了呢,“贪生怕死很正常的,不要哭,睡吧。”
他说完一头扎进枕头里,瞬间关机。
何静远捂着眼睛,简直不可思议,差点被掐死,居然不怪他不揍他两下?他突然意识到迟漾的“喜欢”是真的。那迟漾之前话很密、总数落他,只是因为不安吧?
他缓了很久,不那么怕了,反倒是有点冷,慢慢爬进迟漾怀里,手掌贴住胸膛吸走热量,歪着脑袋贴住他滚烫的额头,迟漾很烫。他无可避免深深嗅了两下,迟漾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