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漾低下头,笑容惨淡,“没有,只是想起来一些不好的片段,你把灯关掉,让整个环境跟禁闭室一样,就能全部想起来。”
迟漾像是找到了解药,无力又得意地笑着。
何静远的心口一阵闷痛,像那天沉入江水,呼吸道被水流堵塞,除了窒息便是冰冷彻骨的疼痛。
他哑着嗓子骂道:“你疯了!你会把自己逼疯的,就算想不起来也不会怎样,何必用这么痛苦的办法!”
迟漾还是笑,“你说你想要‘他’,不想要我,我恢复记忆就能把‘他’还给你了。”
何静远哑口无言,眼泪猝地往下垮,一滴一滴落在迟漾脸侧,那晚把迟漾从江水里捞出来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地掉了眼泪。
“我胡说八道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想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忘了也没关系的……”
他语无伦次地想要道歉、想要哄哄迟漾,偏偏他最不擅长说软话,颠三倒四地说了很多,却不知道迟漾能不能听懂、会不会原谅他。
迟漾把他按到怀里,喘息着问他:“你不是最喜欢‘他’吗?我把‘他’带回来,你为什么要哭?”
“什么‘他’不‘他’的!那都是你,都是你!小小的穿裙子的是你,医务室里陪我的是你,给我送祛疤药的是你,帮我挡酒局的是你,管着我不让我乱吃东西、缓解食管炎的是你,陪我去泡温泉的是你,带我治病、给我买煎包、买零食的也是你,都是你!明明都是你,你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何静远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声嘶力竭地哭道:“我只要是你就好了,那些过去都不重要,你想起来会头疼、会难过就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可我想要给你最好的,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迟漾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比羽毛还轻巧地落地,却想像一把尖利的刀,刀刀捅在何静远心窝上。
何静远疯了似的摇着头,眼泪全部蹭在迟漾胸口,拳头也往他胸口砸,“不要!我不要‘他’了!有你就好,你别胡闹了好不好!”
迟漾抱住他,手掌捋过他颤抖的脊背,冰冷的嘴唇贴住他的耳尖,很小声地问:“真的吗?”
何静远哽咽得说不出声,只是一眛点头。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他不知道迟漾到底失忆过多少次,如果每次都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恢复记忆,人就算不死也离发疯不远了。
是那些过往把迟漾压得喘不过气,把迟漾逼成了饲养回忆的蛊盅,所以初见时迟漾才会那么吓人。
何静远紧紧抱着他,紧到快喘不上气,紧到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隔绝在外。
迟漾抬起他狼狈的脸,不听到回答不罢休地反复问道:“真的吗?”
何静远点头。
迟漾捏捏他的嘴巴,“说话。”
何静远艰难发声:“真的……”
迟漾勾勾嘴角,牵起一个很疲惫的笑,而后点点嘴巴,“那你亲我一下。”
又是这种软绵绵的语调,像撒娇又想有恃无恐的任性,何静远揪起他的睡衣擦擦脸,慢吞吞往他脸上凑。
迟漾掰正他的脸,扁扁嘴巴,“是这里。”
小羊扁嘴的样子太可爱,何静远看愣了神,呆了几秒没动静。
迟漾像是看懂了,叩着他的后脑,把人压到面前,侧过头接吻。
他苍白地露出笑,“你说好的,只要我,不能反悔。”
何静远满心只有点头,不停说“好”。
迟漾很轻地抿直了嘴巴,滚烫的脸颊拱进何静远怀里。
何静远亲住他的额头,“好烫,这里的医生都是你的人,找他们给你配药吧?别硬抗。”
迟漾含糊地哼哼两声,脸颊贴在他手心里,嚷嚷着头疼恶心,不让他走。
何静远被他弄得心里又酸又软,想按呼叫铃,迟漾捂着额头说难受,他只能腾出手抱着他;想用控制面板叫人,迟漾按着胸口说恶心想吐,要摸摸才能好受些。
何静远好忙,却怎么都忙不到点上,恨不能长出十八双手。
他伸着脚去够呼叫铃,再次被迟漾抓回来,毛茸茸的脑袋拱进病号服里,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胸口,重重一口咬在肉上。
何静远猝不及防,嗬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总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还没察觉到异样,该肿的不该肿的就都肿了。
迟漾在他胸口抬眼,很轻地抿直了嘴巴,烧红的脸上是甜丝丝的笑,两颗尖牙俏皮地露在外面,像是在说:抓到你了。
何静远先是被他咬得发懵,后被他的笑迷得七荤八素,只觉得迟漾有点不一样,却还是那个迟漾。
小羊“生病”
未来两天,刚刚痊愈的何静远忙前忙后,照顾“重病不起”的邪恶小羊。
迟漾一夜之间病得格外严重了,手脚没了力气,头晕得下不来床,喝水要人喂,营养剂也要何静远哄着才肯吃。
何静远摸着他微烫的头,愁得不行,“医生开的药都吃了,怎么就是不见好呢?”
今早他趁迟漾睡熟了,找主治配了药,剂量比寻常人的小,但绝对适合迟漾的体质,怎会毫无作用。
何静远嘟囔着把嘴巴贴在他额头,“还是烫。”
他扯起柔软的被子把迟漾抱在怀里捂住,嘴里念叨着“发发汗就好了”。
迟漾看他着急很是受用,脸颊埋在何静远胸口,要他讲讲“我们之间的故事”。
何静远摸着他微烫的脸,不舍得拒绝他,却真的不擅长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