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喝水?也不是,准确来说,是喝酒,很凶猛地喝酒,喝了超多闷酒,于是他在商k里一醉不醒。
后来呢?他喝太多断片了,醒来时满床乱象,血色染透被单,腰酸背痛。
再然后呢?何静远翻翻手掌,鱼际和掌心里有一道很短的淤青,回忆断断续续地闪回:他急匆匆穿好衣服,捋着发皱的衣服,扶着墙往外走,刚拖完的夜光楼梯又亮又滑,而一瘸一拐的他被楼梯抱摔了,乱七八糟地摔出去很远……
真倒霉。真丢脸。果然人不能鬼混,会遭报应的。
醒来就在迟漾对面了,脸耷拉在餐盘里,好像何静远才是今晚宴会的主食,被人迫不及待地带回巢穴。
身上的伤口都有被很好地照料,他头脑发昏地想:是不是该对迟漾这个怪异的好心人说句谢谢?
一杯水很快就喝完了,何静远仍然仰着头,昏昏沉沉地看着迟漾,他的嘴唇嚅嗫,想说他想去卫生间,清理一下身体里不体面的东西,可他开不了口。
本想到了公司就洗去一身狼狈,却因为摔得乱七八糟,猝不及防被迟漾打包回来。
他能感受到,那些东西在流淌,而他的肌肉,在竭尽全力地遏制。
何静远记住了这个教训,不要体验露水情缘,生活一旦脱轨就会变成倒置的海。
何静远克制不住咳嗽,整个嗓子火烧火燎,喝水救不了他,反倒更糟糕了。
迟漾困惑地低下头,凉凉的额头贴住何静远的额头,“你怎么了?为什么比我烫。”
何静远抿着唇,他不知道迟漾到底想干嘛,他哪敢说,“能、去一下卫生间吗?”
迟漾静静地盯着他,面无表情,视线很冷,像一种动物,蛇?蜥蜴?
“你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却对我提出了很多要求,不公平。”
何静远摇摇头,乞求道:“就去五分钟,很快就好,五分钟之后,给你讲我和前夫的故事……好不好?”
迟漾眉心微动,手掌贴在何静远脸上,非常认真地感受他的体温,“真的吗?”
何静远在他掌心里点头,“真的。”
迟漾牵起他的手,何静远大部分力量全部依靠在迟漾身上,一瘸一拐走进卫生间。
门缓缓关上,迟漾那双漂亮阴森的脸慢慢消失,何静远心想:不是蛇、蜥蜴,是羊。
天真、残忍、可爱、邪恶的小羊。
粉色耳尖
何静远按着小腹,弯腰时脊背直放鞭炮,皮带卡扣掉落在地,门立马被敲响,迟漾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有事吗?”
何静远遭了电击似的挺直腰,蹿到离门很远的角落,“皮带掉地上了。”
“哦,小心点。”
他像是一直贴在门上,语调很体贴很温柔,却流淌着肃穆的控制感。
“哎,好,谢谢。”
门口的人不说话了,何静远莫名感受到气氛很诡异。
他的直觉很准,迟漾确实被他的回应触动到了,他咬着嘴唇靠在门板上,又很小声地问:“要我帮你吗?”
他不想只是远远地等待,他想帮忙,他挠着门把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希望何静远再提出一个很简单很有边界的要求吧。
何静远浑身发麻,他刚脱了衣裤,一道道红白相间的东西蜿蜒而下,他咬牙忍着,颤着手指引流:“不用。”
“哦。”
迟漾很失望。
指甲刮门的声音越来越频繁,何静远贴着墙壁给额头降温,糊里糊涂地看着满地露水情缘的罪证,说:“迟漾……帮我拿点消炎药膏吧,我身上受了点伤。”
何静远闭着眼,在心里祈祷迟漾千万别问为什么受伤,别问他什么时候伤的,摔得乱七八糟被上司看见就够丢脸了。
可迟漾好奇心比猫还重,“你的胳膊和腿上过药了,不要重复用药,”他的声音骤然有点闷闷的,好像是轻轻抿了一下嘴巴,“难道你有别的伤?”
何静远扶着腰,绞尽脑汁挽回颜面:“这伤说来话长,我还有很多故事可以讲给你听,我们按时间顺序讲……好不好?”
寻常人肯定不会接纳他的想法,但迟漾不是寻常人,猫抓门停了,他听见迟漾的拖鞋哒吧嗒吧走远,脑补到一个边走边踮脚的动作——迟漾接纳了他的提议。
何静远长叹一口气,摸摸额头,越来越烫了,左手和左腿短暂报废,手掌按着腹部,身里身外全是伤,真够倒霉的。
他身上太痛,连弯腰都困难,它们还在流,他浑身颤抖。
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不戴!一点道德都不讲……
在婚姻中他一直是体贴的上位,夫夫生活里他八成的时间都在照顾吴晟的感受,从来没有把人弄到如今的憔悴惨状……
何静远咬紧牙关,眉头紧锁,他急促深呼吸,紧攥拳头砸在小腹,一拳一拳压迫那些东西快些滚出他的身体。
门突然被敲响,一只胳膊伸进来,药膏躺在他掌心。何静远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他避嫌似的小心翼翼避开他的掌心,拎起药膏。
迟漾瞥见地板上没冲干净的血迹,一走神,药膏屁股被他捏瘪了。
导致何静远刚打开盖子,药膏就开始狂飙,收不住,完全收不住。
何静远心理素质好得发邪了,几乎是气笑了,外面是见到他最丢脸时刻的陌生上司,里面是他造孽后红色交错流淌的河流,而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冷冷的声音打断他的嬉皮笑脸,“你说五分钟,现在已经超时了。”
何静远猛地惊醒,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里才对,怎么会跟迟漾一起待在陌生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