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秉远沉默不语,他自知对裴行渡十分亏欠。
裴行渡是殷秉远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温伦公主乱伦生下的孩子。
当年殷秉远生母早逝,母族不显,先帝有十几个儿子,他在众多皇子中是一个边缘人物,受尽宫里人的欺负。而温伦是贵妃之女,先帝对温伦极为宠爱,她天真骄纵却也善良,知道殷秉远处心积虑接近她是为了在先帝面前露脸,他讨得了她的欢心,她也可怜他,让他留在了身边。两人在日夜相处中渐渐产生了超越兄妹的感情,他们爱上了彼此。
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万氏,儿子病死,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的地位,她准备养一个没有背景容易掌控的皇子,殷秉远是人选之一。殷秉远隐藏自己内心龌龊的想法,努力向上爬,他当上了皇后养子。温伦也想逃避这不该有的心思,助他一臂之力,远离自己。他们再无来往,直到殷秉远登基,温伦的驸马离世,无儿无女的她回到皇宫中,等待太后给她再择夫婿。温伦和殷秉远再次相遇,他们旧情复燃,无可救药地又一次爱上彼此。后来温伦怀孕了,她借口在无欺山的道观养病,实则是养胎生子。无欺山虽谓无欺,却隐藏了许多秘密。
而太后知道了温伦和殷秉远的不伦,还知道他们有个孩子。殷秉远登基没多久,朝堂里太后娘家万家的权势滔天,根基未稳的殷秉远不是太后的对手,温伦产子当夜被害,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和殷秉远的孩子生下来后,撒手人寰。殷秉远与自己最亲近的老师裴老太爷联手,把裴行渡保全了下来,让裴行渡做了与温伦公主关系极为要好的殷似琼的女儿。
殷秉远蛰伏多年,在几年前把太后及其家族的势力打压下来,太后从此失势,殷秉远掌握大权,成为一名励精图治的明君。
他这两年想要把裴行渡接回去,但又怕裴行渡羽翼未满,遭人迫害。于是他按下接裴行渡回去的心思,等裴行渡能独当一面,他也给裴行渡铺好路,再恢复裴行渡原来的身份。
而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世的裴行渡活在了仇恨中,他没有了自我,在这人世间如同扯线木偶般的苟活,只为还母亲宁愿死去也要把他生下来的恩情。
裴行渡在这竹林深处肆意挥剑,发泄情绪,他再也不要做那扯线木偶,连一个人偶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
敬王爷只有殷秉霖一个儿子,嫡女只有殷似琼,还有几个庶女也都已经出嫁了,现在王府里只有敬王爷、敬王妃、殷秉霖三个主子。裴行羡住在王府的日子里也算清净,每天的活动就是和敬王妃、敬王爷说说话,跟着敬王妃练字画画。裴行羡感觉除了环境变了,其他的和在裴府没什么很大的区别。
明日,裴行羡就要回裴府,裴府去无欺山的人马已经回来两天了。裴行羡来殷秉霖的院子里找他,想要探一下裴行虞的消息,“舅舅安好,明日行羡要回裴府,这些日子多得舅舅照料,行羡特意前来感谢。”
“行羡说这些话倒和舅舅生疏了。明日舅舅送你回去。”殷秉霖揉了揉裴行羡的脑袋。
裴行羡嫌弃地拿来殷秉霖放在她脑袋的手,“发髻都要乱了,舅舅坏。”
“那我给你梳回去。”
“我都不会梳,舅舅肯定不会。”
殷秉霖摸了摸鼻子,心虚道:“我确实不会。不过申嬷嬷肯定会。我带你去找她。”
裴行羡说道:“先不要找申嬷嬷,我有一件事要问舅舅。”
殷秉霖一副看穿了裴行羡心思的样子,说道:“你这个小滑头,怕不是因为这事来找我的。说吧,什么事?”
裴行羡丝毫不心虚地说道:“来和舅舅请安是首要的,我只是顺便来问问鸣钟楼虞行的事。”
殷秉霖也没有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变得正经起来,“我派人查过了,虞行确实很有可能是你家四姐姐。我派人去江南查虞行,如今还没有消息,等迟些就可以很确定了。”
其实还有一些他没有和裴行羡说,裴行虞和贺昴暧昧非常,宛如一对恩爱夫妻,他也没想到贺昴居然对一个未及笄的女娘下得了手,而且他手下还查到裴行虞和二皇子有不寻常的来往。殷秉霖决定退出鸣钟楼,宁愿亏钱也不要和二皇子、还有意图不明的裴行虞沾上关系。当年敬王从残酷的夺嫡中安然无恙存活下来,还能有个世袭的王位,不仅是敬王爷的军功,还有敬王府的审时度势,明哲保身,这位二皇子近不得……
裴行羡听到殷秉霖的话,表露出一丝惊讶,“真的是四姐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未出阁不方便,大可借大伯母的手做生意,大伯母对她也不是不疼爱。”
殷秉霖对裴行羡细细嘱咐,“我也不清楚,你不要太靠近你那位四姐姐,她心思不纯。若她对你有什么异常举动一定要和舅舅说。”
裴行羡神色有些紧张,“舅舅,之前四姐姐突然对我亲近,后来因为人偶的事,和我全然没了来往,这算不算异常。”
詹秉霖问道:“之前裴四娘和你的关系亲近吗?”
裴行羡思索道:“不亲近,来往不算多。而且以前四姐姐的性子和现在大为不同,她以前安静腼腆。三婶婶说她落水后就性情大变,突然会了很多东西,十分诡异,不喜我和六妹妹靠近她。”
詹秉霖听到裴行羡这么说就觉得裴行虞更加古怪了,看来自己还没查彻底。
裴行羡回来裴府的当日,花锦悄悄就找了水秀问如何处置裴行虞身上邪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