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的声音沉了下去,尾音里裹着冰碴子似的寒意。
柳云舒浑身一僵,泪眼朦胧地抬眸看他,鼻尖还在微微抽动,满是惊愕。
“你……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
他那时政务繁忙,只随手准了侯府将人送入宫中度罚的折子,竟从未细究其中关节。
却不想竟是这样。
韩非的胸腔里像是有烈火在烧,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发疼。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哭得通红的眼,看着她那副委屈无助的模样,心头的怜惜与怒意交织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
“委屈你了,丫头。”
这声“丫头”唤得又轻又柔,却带着千斤重的疼惜,砸得柳云舒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颤,哽咽着,将更深层的委屈倾倒而出。
“他们都骂我是假千金……说我这十几年,鸠占鹊巢,偷了柳月瑶的人生……”
“可我自小在侯府长大,叫了十几年爹娘,我哪里知道……我怎么会不是呢……”
她抬起头,睫毛上犹挂泪珠,杏眼中水雾弥漫。
那种被全世界背叛后的茫然与伤痛,看得他心脏紧缩,泛起密密的疼。
“他们都护着柳月瑶……”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鼻音,委屈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爹娘护着她,哥哥护着她……就连……萧哥哥,他也护着她……”
提及“萧哥哥”三个字时,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细碎而尖锐的疼痛。
那是她情窦初开时,曾全心信赖、暗暗倾慕过的少年将军。
却在她跌落尘埃时,选择了沉默,也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萧哥哥?
韩非的眉峰骤然拧紧,指腹摩挲着她后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萧景瑜?”
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尾音沉冷。
“那个刚刚立了战功、风头正劲的少年将军?”
柳云舒怔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鼻翼轻轻翕动。
“是他……从前在侯府,他常来……总对我说,会一直护着我的。”
话音未落,一滴泪又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韩非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点冷意裹挟着龙涎香的清冽,拂过柳云舒的发顶。
“他说的护着,就是看着你被人诬陷,看着你沦落到浣衣局受苦?”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绝望:
“好心人……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了。”
“所以萧哥哥……也觉得我……配不上他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甸甸地砸在韩非心上。
那双盈满水光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绝望的雾,看得他心头那股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