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岩可以和他的“老同学”徐聿珩在公司走廊里并肩谈笑,可以接受对方亲昵地整理头发,可以被那样自然地称呼为“阿岩”,甚至可以为了对方,轻易踏足他魏清澜守护了三年、视为禁区的饮食雷区……
而他魏清澜,却要像个傻子一样,恪守着这些可笑的规则,压抑着所有的情感,扮演着最熟悉的陌生人,精心计算着每一餐的营养和温和,像个谨小慎微的护士,却抵不过别人一句“你一定喜欢”的邀请。
一股尖锐的、带着血腥味的嘲讽感涌上喉咙。他几乎要冷笑出声,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出任何弧度。
裴岩。
你和徐聿珩,到底是什么关系?
仅仅是老同学吗?
老同学会亲密到这种地步?会如此不在意你的身体?还是说……在你心里,他徐聿珩的邀请,比我这三年的精心照料,更重要?更让你愉悦?
那些他曾为裴岩找的理由——工作需要、人际交往、避免麻烦——在此刻“川菜馆”的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自己脸上。
他以为的深情和执着,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以为两人共同守护的秘密和健康,或许只是裴岩用来束缚他一个人的枷锁。而对别人,裴岩可以轻易地放纵。
魏清澜缓缓抬起手,用力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阵眩晕和恶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与裴岩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带着清晰可辨的疼痛。
原来,最深的绝望,不是争吵,不是误解,而是当你发现,你一直坚信的、并为之付出所有的东西,从根基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的骗局。
而那个你深爱着的人,正亲手,为别人搭建着你不被允许进入的世界,甚至……甘愿为那个人,踏足你为他划下的、以爱为名的禁区。
走廊尽头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得如同雪夜那晚,独自走在漫天风雪中的那个他。
只是这一次,心里的风雪,比那一晚,更冷,更刺骨,也更令人绝望。那“川菜馆”三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带着辛辣的、毁灭性的疼痛。
碎镜与惊雷
魏清澜推开模拟机训练中心厚重的隔音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踏进星航国际总部大楼明亮宽敞的走廊。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精神疲惫尚未完全消退,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刚才在训练中心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裴岩与徐聿珩并肩而行的亲昵姿态,以及那句挥之不去的“阿岩,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川菜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尖锐的不适感。就在这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之前的困惑。
裴岩今天……不是应该飞巴黎吗?
他清楚地记得,昨晚两人一起吃晚饭时,裴岩一边看着航班排班表,一边随口提过一句,说sv705这个航班时间有点紧,不过他已经跟同事老张说好了,临时换个班,明天有点私事要处理。
当时魏清澜正低头喝汤,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多想。裴岩偶尔调班处理私事,也属正常。他甚至没有追问是什么私事,他一向尊重对方的空间。
私事……
原来,他口中的“私事”,就是特意调开了重要的洲际航班,来陪徐聿珩训练模拟机。
这个认知带着迟来的、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向魏清澜的心脏。为了徐聿珩,裴岩可以如此轻易地调整飞行任务,可以将他平时挂在嘴边的“职业操守”和“安全责任”暂时搁置。三年了,除了最初那次生日,裴岩特意为他调了一次班外,哪怕是魏清澜的家族聚会裴岩也是那句“调班太麻烦了,别人也有事。”他有些自嘲般地笑了,一股混合着背叛和荒谬的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有些失神地沿着走廊慢慢走着,周围是熟悉的公司环境,此刻却显得格外陌生而压抑。
几名年轻的空乘笑着从他身边经过,认出他,立刻收敛笑容,恭敬地打招呼:“魏机长好!”
魏清澜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对她们微微颔首。
女孩们与他擦肩而过,渐渐走远,压抑着的兴奋议论声隐约传来:
“是魏机长哎!今天运气真好,看到两位男神!”
“魏机长真是……像雪山顶上的月光,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清冷了,不敢靠近。”
“是啊是啊,感觉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女孩们无伤大雅的玩笑和憧憬,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魏清澜并未在意,直到一个稍微压低、却因走廊回音而清晰传入他耳中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最后的自欺:
“哎,你们看见裴机长旁边那个男人了吗?气质挺好的那个。”
另一个女孩立刻回应:“看到了看到了,就是那个看起来很斯文白净的吗?”
“对!就是他!我听说……他好像是裴机长以前的男朋友!”
“什么?!前男友?!真的假的?”
“嘘……你小点声!我也是听一些资深的乘务长私下说的,说好多年前,他们在公司可是公认的一对,特别般配,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分开了。没想到现在又调回我们公司了……”
“天啊!前男友回归?!那会不会旧情复燃啊?我看裴机长今天好像是特意来陪他训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