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愧疚和后悔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冲得他四肢发冷。他想起昨晚自己只打了一个没接通的电话就放弃了,如果他多打几个,如果他当时就察觉到异常……
“在哪家医院?!”裴岩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愧疚而微微发抖,他一边问,一边已经匆忙地开始穿衣服,“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
得到地址后,裴岩几乎是冲出了家门,一路疾驰赶往医院。他的胃还在隐隐作痛,头也因为匆忙和紧张而有些发胀,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魏清澜那沙哑疲惫的声音,一想到那个人独自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熬过一整夜,他的心就疼得厉害。
赶到医院心脏中心icu所在的楼层,裴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熟悉身影。
魏清澜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背脊虽然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和孤寂。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才一天不见,他仿佛清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裴岩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他快步走过去,在魏清澜面前蹲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清澜……”
魏清澜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一夜未眠的憔悴。看到裴岩,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但那光芒很快就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裴岩看到他这副样子,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心疼和愧疚。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紧紧地将魏清澜拥进了怀里。
魏清澜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似乎想抗拒,但也许是真的太累太害怕了,也许这个怀抱在此时此刻显得太过温暖和具有欺骗性,他最终没有推开,而是任由自己靠在裴岩坚实的肩膀上。
裴岩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单薄和细微的颤抖,心里更是难受得要命。他收紧了手臂,一遍遍地、低哑地在他耳边安慰着,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清澜,我在这里,会没事的……伯父一定会好起来的……”
魏清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他,闭上了眼睛。将头埋在他颈窝的瞬间,他紧绷了一整夜连同整个白天的神经,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松懈的支点。所有的坚强、克制,在这一刻,都被疲惫和恐惧冲刷得摇摇欲坠。
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质问徐聿珩,没有提及昨天的冷遇,也没有抱怨裴岩的迟到。此刻,父亲的安危压倒了一切。
而裴岩,拥抱着怀里这个异常安静和脆弱的魏清澜,在强烈的心疼和担忧之余,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庆幸感油然而生,同时也夹杂着更深的、沉甸甸的愧疚。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错过了魏清澜最需要他的时刻,而这道裂痕,或许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裂痕下的暗流与冰封的驾驶舱
魏臣住院的那段日子,裴岩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体贴入微的完美伴侣。只要没有飞行任务,他必定出现在医院,陪着魏清澜守夜,宽慰焦虑的魏母,忙前忙后,处理各种琐事。他收敛了所有的脾气和漫不经心,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魏清澜和他生病的父亲身上。那份显而易见的用心和陪伴,像一剂温热的膏药,暂时贴敷在了两人关系那深刻的裂痕之上。
好在魏臣救治及时,手术成功,放置支架后恢复得很快,不久便出院回家静养了。生活似乎又被拉回了原有的轨道。魏清澜和裴岩继续着他们的飞行任务,在g城的时候,依旧是在那个熟悉的公寓里,由魏清澜主导着清淡养胃的饮食。那日关于徐聿珩、关于前男友、关于川菜馆的惊涛骇浪,仿佛从未发生过,被魏清澜沉默地封存了起来,不再提及。
然而,有些东西,如同海面下的冰山,看似平静,却庞大而冰冷,随时可能撞毁看似坚固的航船。
不久,公司内部发布了一个重要通知:将选派一名优秀机长前往国,进行空客a380机型的改装培训。a380作为空中巨无霸,掌握其驾驶技术对于任何一位职业飞行员来说,都是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意味着更广阔的的职业前景和更高的技术认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魏清澜递交了申请。他的技术、资历和过往表现,都让他成为这个名额的有力竞争者。
裴岩得知这个消息时正看着魏清澜在书房电脑前整理申请材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犹豫片刻,他端了杯水走过去,放在桌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清澜,那个a380的培训……你也要报名了?”
魏清澜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击着,淡淡地“嗯”了一声。
裴岩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那个……你能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聿珩?”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魏清澜终于转过头,看向裴岩。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仿佛要穿透裴岩的皮囊,看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为什么?”魏清澜的声音同样平静,听不出情绪,“给我一个理由。机会摆在面前,本就是人人平等,公开竞争。我为什么要让?”
裴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解释道:“聿珩他……离开公司三年,现在刚回来,处境有点尴尬,被领导边缘化。他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站稳脚跟。清澜,你不一样,你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技术有目共睹,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