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定,房门又被轻轻推开。魏母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清淡的白粥、小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哎哟,小裴醒了?洗漱好了?快别动快别动!”魏母一看他坐在床边,连忙快步上前,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感觉好点没?早饭阿姨给你端来了,就在这儿吃。你叔叔和清音已经吃过去忙了。”
她的语气慈爱而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裴岩心中暖流淌过,却也更觉歉疚:“阿姨,太麻烦您了……我其实可以……”
“可以什么呀可以,”魏母嗔怪地打断他,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得慢慢养。听话,就在床上吃。”她说着,朝门口的魏清澜示意了一下,“清澜!你过来陪小裴一起吃早饭,顺便看着他把药喝了。”
魏清澜走进来,在小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默不作声地开始喝粥,动作一如既往的斯文规矩。
裴岩也拿起勺子,小口地吃着粥。他偷眼瞧了瞧魏清澜,对方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昨夜那个伸出援手、给予他无声安慰的人只是他高烧下的幻觉。但他心底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份尴尬源于他自己被窥见的脆弱,也源于魏清澜那超出寻常的、带着怜惜的靠近。
他犹豫了一下,内心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用公筷,小心翼翼地夹起盘子里那个煎得嫩黄的鸡蛋,放到了魏清澜面前的碟子里。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声音也带着病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喜欢吃嫩一点的。”
这个举动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笨拙的示好意味,更像是在为昨夜的失态和过往的种种道歉。
魏清澜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个鸡蛋上,又移到裴岩带着些许不安和期待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并没有去动那个鸡蛋,也没有回应他的示好,而是将话题转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你妹妹的电话给我。”
裴岩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明月。”魏清澜重复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找她谈谈。”
裴岩的心猛地一沉,眼底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没用的,清澜。她的脾气我了解……倔得很,认死理。她不会听你的,也不会……原谅我的。”
他以为魏清澜是想去替他求情,去说服妹妹原谅自己。这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和难堪。
魏清澜看着他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他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静和力量:
“我不需要她听我的,更不是去替你求什么原谅。”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是裴岩,有些事,她有权利知道。就像……当初的很多事,我也有权利知道一样。”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针,轻轻刺破了裴岩努力维持的平静。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魏清澜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清晰的、关于过往不公平的冷静陈述。
裴岩瞬间明白了魏清澜的潜台词。他不仅仅是在说裴明月,更是在说他们两人之间那段充满隐瞒、不对等和伤害的过去。魏清澜是在告诉他,沟通和理解的前提,是信息的对等。他有义务让裴明月了解真相,正如他魏清澜最终也需要了解全部真相一样。
一股混合着愧疚、酸楚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涌上心头。裴岩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默默地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未拨出过的号码,发给了魏清澜。
“……谢谢。”魏清澜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收到,随即收起,“我约她今天下午见面谈谈。”
裴岩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像一个等待审判又期待礼物的孩子,低声喃喃:“……希望会有用吧。”他知道希望渺茫,但魏清澜愿意为他去做这件
摊牌与坦诚
下午的阳光透过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洒下满室金黄,却驱不散角落卡座里凝滞的空气。魏清澜先到,点了一杯黑咖啡,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景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裴明月准时出现。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妆容精致,步伐沉稳,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张。她在魏清澜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律师特有的审慎和距离感,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魏机长,你找我?”她的目光锐利,试图从魏清澜脸上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裴小姐。”魏清澜微微颔首,目光迎上她的审视,坦然自若,“谢谢你能来。我想和你谈谈你哥哥,裴岩。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虚弱。”
听到“裴岩”和“虚弱”这两个词,裴明月的握着咖啡杯的手不由握紧了,可是话语却透出近乎嘲讽的冷意:“那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一个人在外面……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她的话说到一半,语气中的尖锐却莫名弱了下去,仿佛后面更伤人的字眼被她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杯,借以掩饰瞬间的失态。
魏清澜将她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心底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他想起自己的妹妹魏清音,那个总是像个小太阳般温暖活泼的姑娘。即便是对作为“哥哥同事”的裴岩,清音也是毫不吝啬她的热情与关怀,会叽叽喳喳地分享趣事,会在他病中想方设法逗他开心,那份毫无保留的善意与体贴,常常让旁观的他都感到心头熨帖。可眼前这位,是裴岩血脉相连的亲妹妹,本该是最亲近的人,昨日相见时,那眼神、那语气,却冰冷得像裹着寒霜的利刃,充满了怨怼与疏离,仿佛面对的不是久别的兄长,而是积怨已深的仇敌。这鲜明的对比,让魏清澜喉头有些发紧,为裴岩感到一种深切的、难以名状的难过。他压下心绪,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复杂心事后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就真的这么狠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在他书房的抽屉里,放着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是你们一家人的合影——你父亲,你,还有他。背景是民航大学。照片被他保存得很好,塑封着放在一只相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