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开心的还是魏清音。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变着法子逗他开心。一天,她非要拉着裴岩去她的画廊“视察工作”。画廊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格调,墙上挂满了魏清音自己的画作,风格大胆,色彩鲜明,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裴哥!你看这幅!”魏清音指着一幅尺寸最大、用色最为浓烈绚烂的抽象画,得意地介绍,“这是我最近最满意的作品!名字叫《燃烧的云海》!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气势?”
裴岩站在画前,仔细端详。画布上仿佛有火焰在云层中翻滚奔腾,既有毁灭的力量,又有新生的壮美。他仿佛能看到飞行员穿越雷暴云时所见的那种惊心动魄的景象。他由衷地赞叹:“画得很好,清音。很有力量,也很美。”
魏清音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裴哥你真有眼光!不过……”她的小脸垮了一下,“不过我开张都几个月了,一张画都没卖出去,裴哥你之前可答应过的?”
裴岩看着她俏皮又可爱的样子,笑了笑,指着那幅画,语气温和却坚定:“这幅画,我要了。就按你标的价。”
魏清音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尖叫一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裴哥!你……你真是我亲哥!不对,你比我亲哥还好!”她一连喊了好几声“哥”,扑上来就想给裴岩一个大大的拥抱,兴奋得语无伦次。
裴岩被她纯真的快乐感染,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一幅画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
“至于!当然至于!”魏清音用力点头,“这可是我画廊开张以来第一笔‘大’生意!而且是你买的!意义重大!”
与此同时,裴明月在g城的出差也接近尾声。她订好了第二天返回上海的机票。收拾行李时,她的心情复杂难言。那天与魏清澜的谈话,像一场地震,颠覆了她八年来的认知。哥哥病重的消息、魏清澜那句石破天惊的“唯一的挚爱”,都让她无法平静。
鬼使神差地,在离开前,她打车来到了魏家别墅附近。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哥哥是否真的如魏清澜所说,被照顾得很好。
她站在别墅外的栅栏边,透过疏落的花木,恰好看到花园里的情景。裴岩正挽着袖子,帮魏母给一株月季花松土。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眉宇间是难得的松弛和平静,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魏母在一旁说着什么,时不时递过小铲子或水壶,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又温馨,宛如一对亲密的母子。
看着这一幕,裴明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欣慰,哥哥确实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有羡慕,那种她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属于家庭的温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嫉妒……为什么给予哥哥这种温暖的,不是她和爸爸?
就在这时,裴岩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目光恰好穿过枝叶,看到了栅栏外那个怔怔站立的身影。
“明月?”他下意识地轻唤出声,语气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裴明月像被惊扰的鹿,猛地回过神来。她看到哥哥发现了自己,一种混合着羞愧、慌乱和无法面对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立刻转身,低着头,快步沿着来路离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洒了一路。
裴岩看到她转身就走,心中一急,下意识想追,但身体刚恢复,动作不免迟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像小旋风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是听到动静的魏清音。她刚才在窗边也看到了裴明月,又见裴岩要追,立刻自告奋勇:“裴哥你别动!我去!我跑得快!”她一边喊着,一边已经飞快地追了出去。
魏清音气喘吁吁地追上裴明月,在她身后喊道:“姐姐!等一下!姐姐!”
裴明月停住脚步,擦掉眼泪,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休闲、眼睛清澈明亮的陌生女孩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姐姐,你是裴哥的妹妹吧?”魏清音喘着气,脸上是纯真又急切的笑容,“你别走啊!裴哥他想见你!我哥……就是我亲哥魏清澜,他出门前特意交代我要照顾好裴哥的,你要是走了,裴哥该难过了,那就是我失职了!”
看着魏清音那双毫无杂质、充满善意的眼睛,听着她有些孩子气却又无比真诚的话语,裴明月冰冷的心防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魏清音高兴地拉起她的手:“走吧姐姐,回家喝杯茶!我妈妈泡的茶可香了!”
回到魏家别墅,魏母热情地招呼裴明月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便体贴地拉着还想看热闹的魏清音离开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兄妹。
客厅里只剩下裴岩和裴明月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和尴尬。
裴明月看着哥哥,他气色确实比上次在咖啡馆见面时好了很多,眉宇间的郁色也淡了不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尽量平静:“我明天回上海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裴岩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我还好。身体在慢慢恢复,别担心。清澜的家人……对我很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问询,“爸爸……他怎么样?”
提到父亲,裴明月眼神黯了黯,语气也低沉了些:“我工作忙,经常出差,没什么时间照顾他。所以……把他送到疗养院,有专人看护。”她抬起眼,看向裴岩,语气复杂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如果你身体好点了,想去看他……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