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岩低头接过房卡时,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女声猛地划破了大堂的宁静:
“哥——!”
裴岩浑身一震,蓦然抬头。
休息区的沙发上,一个身影踉跄着站起来。是裴明月。她头发凌乱,眼睛肿得通红,脸上泪痕交错,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可怜。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什么都不顾地赶来了。
看见裴岩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的瞬间,裴明月一直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她像被风吹乱的叶子般扑过来,在裴岩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狠狠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沾着烟尘的制服前襟,放声痛哭。
“哥……哥!”她把脸深深埋在裴岩带着烟尘和血腥味的制服胸前,放声痛哭,身体因为极致的后怕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电话打不通……新闻上说的那么吓人……我以为……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不要再丢下我了!哥!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裴岩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的拥抱撞得踉跄了一下,随即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他听着怀中妹妹语无伦次的哭喊,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衬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言。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拍着裴明月的后背,声音沙哑地重复着:“明月……没事了……哥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魏清澜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兄妹。裴岩脸上那种混合着疲惫、愧疚与巨大宽慰的神情,裴明月全然依赖的姿势,让他的眼眶悄悄红了。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这时,他口袋里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响了。是母亲周惠兰。他快步走到一旁接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带着哭音的焦急声音:“清澜!清澜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新闻上说是着火了啊!你和裴岩要不要紧?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你要急死妈妈是不是?”
“妈,妈,您别急,听我说。”魏清澜赶紧放柔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没事,真的。额头上只是划了个小口子,医生处理过了,一点不严重。裴岩他好好的,连擦伤都没有。我们都平安,飞机也安全降落了,所有人都没事。”
“真的?你没骗妈妈?”周惠兰的声音仍带着颤。
“真的。我们现在在酒店休息,公司都安排好了。等这边事情处理好,马上就回家。”为了让母亲安心,他又补了一句,“明月也过来了,刚到,正和裴岩在一起呢。您别担心。”
听到裴明月也在,周惠兰似乎才稍稍松了气,又千叮万嘱了好久,才在魏清澜再三保证下挂了电话。
魏清澜走回来时,裴明月的情绪已平复些许,但仍紧紧挽着裴岩的手臂,像怕他消失。裴岩看向魏清澜,用眼神询问。
“我妈,吓坏了。”魏清澜轻声说,目光落在裴明月身上,柔和下来。
裴岩点了点头,低头对妹妹温声说:“明月,先跟哥上去休息会儿,好不好?你肯定一晚上没合眼。”
裴明月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安心的泪水。她松开一只手,忽然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魏清澜的手臂:“清澜哥……你额头还疼吗?”
魏清澜愣了愣,随即笑了,摇摇头:“不疼。走,上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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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g城国际机场。
星航801事件的调查仍在继续,但机组人员和大部分乘客在完成必要程序后,获准返回。航班还未落地,到达厅已被媒体、星航员工和自发前来迎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当裴岩、魏清澜和机组成员的身影出现在国际到达出口时,现场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闪光灯连成一片,人们高举起“致敬英雄机组”、“欢迎回家”的牌子,声音浪潮般涌来。
魏清澜额角仍贴着敷料,脸色在明亮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但他脊背挺直,与裴岩并肩而立,从容地向人群致意。他们的冷静与专业,在危难时刻展现的勇气,早已通过报道传递开来。
“哥!裴哥!”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人群中飞奔而出,是魏清音。她全然不顾形象,哭着笑着张开双臂,一头扎进裴岩和魏清澜中间,同时紧紧抱住他们两个。
“吓死我了……你们吓死我了……”她把脸埋在他们之间,哭得肩膀直颤,“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裴岩和魏清澜都被这丫头撞得微微一晃,随即心底涌起暖流。裴岩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魏清澜则轻轻拍她的背,声音温软:“好了,不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魏父魏母也红着眼眶走上前,紧紧握住儿子和裴岩的手。周惠兰更是仔细端详着魏清澜额角的伤,眼泪又落下来,却努力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温暖的一幕被镜头忠实地记录。而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几名警察正押解着戴手铐、穿囚服的杜宁,准备通过特殊通道离开。
杜宁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浑浊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死死钉在那片被鲜花、掌声与亲人簇拥的光明中心。裴岩正微微低头听魏清音说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魏清澜站在他身旁,额角的敷料白得刺眼,他的手轻轻搭在裴岩后背,是一个无声而坚实的依靠。他们的家人围在周围,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再看看自己。手铐冰冷地硌着腕骨,囚服粗糙磨着皮肤,在警察的押解下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缩在阴影里窥视别人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