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教,您平时不教学的时候,都喜欢做什么呀?喜欢看什么电影?”
问题越来越琐碎,眼神也越来越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师生关系的探究和……热度。裴岩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升了起来,但他不动声色,回答得简练而保持距离:“还好。”“都是工作。”“没什么特别的爱好,看看书,散散步。”
直到主食上桌,是一道菌菇汽锅鸡,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张子轩殷勤地替裴岩盛了一碗汤,双手递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裴教,您尝尝这个,听说很鲜。”
“谢谢,我自己来。”裴岩接过,拿起勺子,刚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准备送入口中。
张子轩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双手在桌下握成了拳,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直视着裴岩,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快速地说:
“裴教!其实……其实我请您吃饭,不只是为了请教问题。我……我从第一次上您的课,就……就特别佩服您,不,不只是佩服……我、我对您是一见钟情!您在模拟机舱内指导我们的时候,每一个手势,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帅!您那么严格,可是又那么关心我们,我发烧那次,是您让我回去休息还给我找了药……我、我知道这很突然,可能您觉得我疯了,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我就是喜欢您!非常非常喜欢!”
“噗——!咳咳咳……!”
裴岩那口汤刚送到嘴边,闻言手腕猛地一抖,勺子磕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温热的汤水一半洒在了桌上,另一半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天翻地覆,脸都涨红了。他一边狼狈地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一边难以置信地瞪着张子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裴教!您没事吧?!”张子轩吓了一跳,立刻从对面弹起来,绕到裴岩这边,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拍他的背,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懊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您的!我、我就是太……太着急了……”
“没……没事!”裴岩边咳边抬手格开他试图拍抚的手,气息不顺,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明显的抗拒和警告。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抓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口,才压下喉咙的痒意。放下杯子,他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看向还僵在自己身边、手足无措的张子轩。
年轻人的脸因为激动和窘迫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里却还残存着孤注一掷的炽热和期待。
裴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沉静的、不容错辨的疏离。他放下纸巾,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与张子轩的距离,声音不高,却带着教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有一丝被冒犯后的冷意:
“张子轩。”
连名带姓,语气严肃。张子轩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像是等待宣判。
“你今年二十三,对吧?”裴岩问,声音平静无波。
张子轩点点头,不明所以。
“我比你大了整整一轮还多。”裴岩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按年纪,我当你叔叔都绰绰有余。你把心思动到我头上,”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小子,胆子不小。”
张子轩脸更红了,急急辩解:“年龄不是问题!裴教,我真的……”
“年龄不是问题,”裴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可我有问题。”
张子轩愣住。
裴岩的目光掠过他,看向他身后餐厅入口的方向,冷峻的眉眼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笑意。他抬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招了招。
张子轩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餐厅入口处,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衫和休闲长裤的高挑身影正步履从容地走进来。来人气质清冷,眉眼如画,在略显喧闹的餐厅里,像一道移动的风景线,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正是本该在飞航班的魏清澜。
魏清澜似乎对投射来的目光毫无所觉,径直朝着他们这桌走来。他的视线先是在裴岩身上停留一瞬,快速扫过他微红的眼角和略显凌乱的领口,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目光平静地转向僵在原地的张子轩,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却自带一股不容亲近的气场。
张子轩完全懵了,看看魏清澜,又看看裴岩,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裴教刚才说的“有问题”……难道是指……
裴岩已经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魏清澜身边,动作熟稔地接过他臂弯上搭着的外套,低声问,语气是张子轩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撒娇?:“不是说明天早上才落地?怎么提前回来了?吃饭没?”
“嗯,航班换组了,提前结束。”魏清澜简短解释,目光落在裴岩脸上,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掉他嘴角一点没擦净的水渍,动作亲昵得刺眼。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呆若木鸡的张子轩,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礼仪般的浅笑,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小朋友,饭吃完了吗?学习上有什么问题,明天检查前还可以抓紧时间问裴教员。现在,”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裴岩,眼底漾开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柔笑意,“我可以带我男朋友回家了吗?”
“男、男朋友……”张子轩喃喃重复,眼睛瞪得老大,看看魏清澜,又看看裴岩。裴岩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站在魏清澜身边,一只手还搭着他的外套,那姿态是全然的无戒备和依赖。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清冷出众,气场却奇异地融合,自成一方天地,旁人根本插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