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38章（第1页）

“比一比？”裴岩跨上车，回头冲魏清澜挑眉，眼中闪着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跃跃欲试。

魏清澜慢条斯理地调整着骑行手套，抬眼看他，唇角微扬：“裴教员，请注意安全骑行规范，禁止竞速。”

话虽如此，当裴岩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时，魏清澜腿上一用力，轻松地跟了上去，很快与他并肩。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湖水微腥的气息和青草芬芳。阳光透过新发的嫩叶，洒下斑驳光影。他们沿着环湖绿道飞驰，掠过晨练的老人、嬉戏的孩童、依偎的情侣。没有对讲机里冰冷的指令，没有高度表跳动的数字，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谐得像一首歌。

骑到湖心岛附近，两人放缓速度。裴岩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他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喟叹：“真舒服。好久没这么畅快地流汗了。”

魏清澜递过水壶，看着他喝水的侧脸。阳光将他浓密的睫毛染成金色，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比起几年前那个带着病容和沉重心事的男人，眼前的裴岩健康、明朗，眼里有光。魏清澜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伸手，用指尖拂去裴岩鬓角的一滴汗珠。

“以后常来。”魏清澜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

裴岩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重重“嗯”了一声。他忽然想起什么，笑起来：“等下次明月和正阳过来，叫上清音，咱们一起来露营。我记得前面有片草坪不错。”

“好。”魏清澜应着，想象着那个画面，眼底也染上笑意。他们计划着未来的小事，平淡，却充满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就在他们停下车，靠在湖边的栏杆上休息，看远处水鸟掠过湖面时，裴岩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裴明月。

裴岩笑着接起，语气轻松：“明月，我和清澜在西山漾骑车呢，这儿风景真好，下次你和正阳……”

“哥！”电话那头，裴明月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他，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你快来上海！爸爸……爸爸不行了！”

“嗡”的一声，裴岩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风声、水声、鸟鸣、不远处的人声——瞬间褪去，只剩下耳机里妹妹破碎的哽咽，和那句“……不行了”在颅内反复回荡。不行了？什么不行了？爸爸？那个坐在轮椅上，大部分时间认不出他，但偶尔会清晰叫他“岩岩”，会给他剥橘子吃的爸爸？

“明月，你……你说清楚，爸怎么了？上周从上海回g城时不时还好好的吗？”他的声音干涩，自己听着都陌生。

“是感冒……就是感冒……开始只是咳嗽，护工说有点低烧，吃了药……昨天忽然就严重了，送到医院，说是肺部感染引发衰竭……哥，医生下了病危……你快来，爸爸他……他好像……”裴明月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泣。

手机从裴岩手中滑落，“啪”地摔在柏油路面上。屏幕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却什么也看不见。温暖的春光突然变得刺骨寒冷。

“裴岩？”魏清澜察觉不对，立刻扶住他的胳膊，“明月说什么？叔叔怎么了？”

裴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魏清澜。那双总是神采奕奕、或坚定或温柔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魏清澜心里猛地一沉。

“清澜……”裴岩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爸……病危……”每个词都说得极其艰难。

魏清澜瞬间明白了。他一把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迅速对那边还在哭的裴明月说：“明月，冷静点，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发到我微信上。我们马上赶最近一班飞机过去。保持通话畅通，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给我。照顾好自己，等我们。”他的声音又快又稳，像在驾驶舱里处理特情。

挂断电话，他立刻用自己手机开始操作。查询航班、订票、叫车，动作迅捷如飞。同时，他紧紧握着裴岩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裴岩，听着，我们现在回市区，拿证件，去机场。叔叔在等你，明月在等你。你得稳住，听见没有？”

裴岩像个失去指令的机器人，只是怔怔地看着魏清澜开合的嘴唇，眼神没有焦距。魏清澜的话似乎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爸爸……不行了？因为感冒？这怎么可能？那个曾经高大威严，会因为他考试得了第一而用力拍他肩膀，也会因为他叛逆而狠狠揍他的父亲；那个后来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忘记了一切却唯独记得他小名的老人……就要因为一场感冒，离开了吗？

“裴岩！”魏清澜提高声音，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他的掌心温热，目光灼灼，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看着我！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动身！你想见叔叔最后一面，对吗？”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裴岩混沌的脑海。他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巨大的恐慌和疼痛后知后觉地汹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呼吸。他反手死死抓住魏清澜的手腕，指尖掐进他肉里，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的哽咽。

“走。”魏清澜不再多说，揽住他几乎站不稳的身体，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到路边，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自行车被暂时寄存。回市区的路上，裴岩一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身体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魏清澜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遍用指腹摩挲他的手背，另一只手仍在手机上快速处理各种事宜，联系公司报备，查看路况，声音低沉而稳定，是此刻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