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澜在一旁静静听着。他注意到裴岩阅读飞行计划时,目光会快速扫过每一个数据,指尖偶尔在油量、备降场距离等关键项上轻轻一点,那是长期严谨飞行形成的肌肉记忆。这种专业、干练又举重若轻的气场,让魏清澜心底那份钦慕又加深了一层。
怪不得航司里都说裴岩是男神。他今天算是近距离领教了。
登机,滑出,起飞。
魏清澜操控着这架巨大的空客a330,动作流畅精准。飞机平稳离地,收起落架,按指令转弯,一切无可挑剔。
“nicetakeoff”裴岩在旁评价了一句,带着赞许。
进入巡航阶段,两人轮换操纵。当魏清澜坐在左座,感受着飞机在裴岩操控下那种极其稳定、几乎与气流融为一体的平顺时,他再次确认,这个男人的技术,确实名不虚传。
长途飞行漫长,驾驶舱内并非一直沉默。裴岩很善于调节气氛,他会讲一些飞行中的趣闻,或者在通讯频率里听到别国飞行员带有口音的英语时,惟妙惟肖地模仿一句,逗得魏清澜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他的幽默风趣与准备会时的沉稳干练形成了迷人的反差,有效地驱散了长途飞行的枯燥。
然而,轻松的氛围在一次突如其来的乱流中被打破。
飞机在蒙古上空遭遇了未曾预报的晴空湍流,机身猛地一阵颠簸。魏清澜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听到裴岩冷静到极致的声音,不是对他,而是对客舱广播:
“各位乘务员,请立即就坐,系好安全带。”
紧接着,裴岩双手稳稳把住操纵杆,目光快速扫过仪表,声音依旧平稳地对魏清澜说:“轻度到中度颠簸,正常现象。保持当前高度航向,申请绕飞。”
他一边操控飞机,一边已经通过acars(飞机通信寻址与报告系统)联系签派,申请更改航路,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着,仿佛刚才剧烈的颠簸只是微风拂过。
魏清澜看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和稳定操作的双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敬佩与……悸动的复杂情绪。在这个狭小的驾驶舱里,在万米高空之上,专业能力是唯一的通行证,而裴岩,无疑手握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十几分钟后,飞机脱离颠簸区,恢复平稳。裴岩松了口气,转头对魏清澜笑了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快进入欧洲了,这边的云层看起来都不一样。”
那一刻,魏清澜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定了。
经过十余小时的长途飞行,sv702航班平稳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完成所有的航后工作,机组车将疲惫的众人送往酒店。
在酒店大堂办理好入住,魏清澜正准备回房倒时差,就听到裴岩清朗的声音响起:
“各位辛苦了!晚上我请客,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餐厅,地道的法餐,有没有人一起?”
同事们纷纷响应,气氛热烈。魏清澜性格清冷,本不喜这种社交,此刻身体的疲惫也在叫嚣着休息。
但当他看到裴岩带着笑意、隐含期待的目光扫过自己时,到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底那一丝因为共同征服了天空与乱流而产生的亲近感,以及那份悄然滋长的悸动,最终战胜了疲惫与疏离。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晚餐的气氛很好,裴岩是绝对的主角,谈笑风生,照顾到每一个人。魏清澜话不多,只是偶尔在裴岩看过来时,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
回到酒店房间,强烈的时差感和酒精的后劲让他头晕目眩。他草草洗漱,刚换上睡衣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房门却被不疾不徐地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带着疑惑打开门。门外,站着裴岩。走廊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微凉气息和一丝淡淡的酒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魏清澜,嘴角勾起一个与在餐厅时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侵略性和直接的笑容。
“不请我进去坐坐?”他的声音比在驾驶舱里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魏清澜看着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理智、谨慎,都在对方那专注的、仿佛只看得到他一个人的目光中融化、蒸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依从着本能,侧身让开了通道。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仿佛也合上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通往了一个未知的、危险的,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方向。
巴黎的夜色,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流泻进来,温柔地覆盖住一切,也掩盖了所有秘密开始的序章。
宵夜与急诊
青湾国际机场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巨兽。魏清澜完成最后的航后程序,拖着飞行箱,随着人流走向机组人员通道。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洲际飞行带来的疲惫刻在骨子里,但想到那个人可能在外面等他,步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自从巴黎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之后,他和裴岩之间,某种界限被模糊了。他们依旧在航司里维持着点头之交的“不熟悉”,但每当航班时间接近,在g城落地后,裴岩的邀约总会如约而至。有时是一条简短的短信“落地了?老地方?”,有时是一个直接的电话,背景音里还带着机场的喧嚣。
这种隐秘的、只在特定时空下存在的关系,像一株不见光的植物,在魏清澜心底悄然生长。他贪恋着裴岩在专业领域外的另一面——幽默的、热情的,甚至带着点霸道的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