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傻子……这个浪漫又冲动的傻子!
他怎么会不愿意?从他点头同意“正式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用力地去拉裴岩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你快起来……地上凉……”
裴岩却固执地不动,执拗地看着他:“你先回答我。”
魏清澜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攻陷。他再也顾不得周围的目光,用力将裴岩拉起来,然后,将自己的左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却清晰地传入裴岩耳中:
“……愿意。快给我戴上。”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裴岩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小心翼翼地、郑重地将那枚铂金戒指,套在了魏清澜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
然后,他将另一枚戒指塞到魏清澜手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魏清澜接过戒指,看着裴岩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抿了抿唇,也认真地、缓慢地将戒指戴进了他的无名指。
冰凉的铂金圈住手指的瞬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纽带将两人的命运紧紧联结。
“耶!”
“太棒了!”
“恭喜你们!”
周围的客人们仿佛也松了口气,纷纷鼓起掌来,发出真诚的祝福和欢呼。小提琴师的演奏变得更加欢快激昂。
裴岩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一把将魏清澜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他附在魏清澜耳边,激动地语无伦次:“清澜……清澜!谢谢你!我太高兴了!我真的……我爱你!”
魏清澜被他抱在怀里,脸颊埋在他的肩窝,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听着周围善意的掌声和祝福,刚才的尴尬和羞窘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所取代。
他伸出手,回抱住裴岩,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回应:
“我也爱你,裴岩。”
这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琴声悠扬,爱人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魏清澜觉得,自己幸福得像是踩在云端,之前所有一个人的清冷时光,仿佛都是为了积攒运气,来遇见身边这个给了他全部浪漫和笃定的男人。
晚餐在一种极度甜蜜和微醺的氛围中继续。戴着对戒的两人,时不时就会看向对方的手,然后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情。
离开餐厅时,夜色已经降临。海边的风更大了,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两人牵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足以抵御一切风寒。
坐进车里,裴岩没有立刻发动,他拉着魏清澜的手,就着车内的灯光,反复摩挲着那枚戒指,傻笑着。
“真好。”他喃喃道。
魏清澜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倾身过去,主动吻了吻裴岩的嘴角。
“回家吧。”他说,“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裴岩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星辰,他重重地点头:
“好,我们回家。”
车子驶离海边,汇入城市的灯河。车窗外是流转的霓虹,车窗内是十指紧扣的双手,和无名指上那对在暗处也隐隐发着光的对戒,见证着这个海边生日,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誓言。
习惯与窒息的边缘
春去秋来,窗外的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时光在航班起降的轰鸣声中悄无声息地流淌,裴岩早已彻底习惯了身边有魏清澜的日子。
习惯成了比爱更可怕的东西。
起初,他是带着满腔的感动和心疼,享受着魏清澜事无巨细的照顾。那清晨准点出现在餐桌上的、永远温软养胃的早餐;那挂在衣架上、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连肩章都熠熠生辉的制服;那摆在门口、鞋面光可鉴人、随时可以穿出去的皮鞋……这一切都曾让他觉得,自己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然栖息的港湾。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最初的感动,像被反复冲泡的茶叶,渐渐淡去了滋味。他依然享受着这一切,身体和生活的惯性让他离不开这种周全,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开始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细小的抱怨。
他觉得魏清澜实在……无趣得很。
就像他炖的那些汤水,永远是清淡的、讲究养生的、千篇一律的味道。山药排骨、玉米胡萝卜、香菇炖鸡……周而复始,像一份精准的飞行计划表,缺乏惊喜,缺乏刺激。裴岩偶尔会怀念起和哥们儿在大排档喝酒撸串、在重口味餐厅大快朵颐的酣畅淋漓,但每次提起,魏清澜总是微微蹙眉,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平静地说:“你的胃受不了。”
甚至连在情事上,魏清澜也似乎永远保持着一种克制和“按部就班”。他很少主动,即使情动,也带着一种含蓄的、近乎笨拙的温柔。裴岩骨子里是喜欢冒险、追求刺激的,无论是在万米高空驾驭钢铁巨鸟,还是在生活中,他都渴望更热烈、更不受控的体验。他有时会试探性地提出一些新的想法,魏清澜要么是沉默以对,要么就是轻轻推开他,低声说:“别闹。”次数多了,裴岩便觉得索然无味,仿佛有一张无形的、温柔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禁锢。
他得到的一切都太容易,太自然而然了,以至于他渐渐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