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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最终，压抑的怒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冲破了理智的防线，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从得知消息那一刻起就想问的话：“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岩被他语气中的尖锐刺得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看向魏清澜，带着一丝试探和难以置信，轻声反问：“清澜……你这是在……关心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魏清澜强装镇定的外壳。关心？他凭什么关心？他有什么立场关心？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想要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几乎想立刻转身就走，逃离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地方。

可是，目光触及裴岩苍白虚弱的脸，和那双因为病痛而失了神采、此刻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期盼的眼睛，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动步子。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强行别开视线，不再看裴岩的眼睛，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冷硬：“你吃晚饭了吗？”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探病的基本流程。

裴岩眼底那点微弱的期盼光芒又黯淡了几分。他垂下眼睫，低声说：“嗯，定了外卖，应该……一会儿就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魏清澜一听，眉头立刻拧紧了。生病住院，还是胃出血，就吃外卖？他想脱口而出质问，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说什么呢？他以什么身份去指责？护士的话言犹在耳，他没人陪护，没人照顾，除了定外卖，还能怎么办？自己这句质问，除了显得矫情和刻薄，还有什么意义？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幸好，这份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外卖很快就送到了。护士帮忙拿了进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塑料碗，里面是寡淡的、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米汤。

魏清澜沉默地走上前，帮裴岩把病床上的桌板架起来，然后将那碗米汤放上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扶住裴岩没有打针的那边胳膊，帮他调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势，让他能更方便地吃东西。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僵硬，但指尖触及裴岩手臂皮肤时，那低于常人的温度还是让他心头一颤。

裴岩低声道了谢，用没打针的右手，拿起塑料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没什么滋味的米汤。他喝得很慢，好像吃东西对他来说是什么酷刑一般的存在。

魏清澜就站在床边，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他全程板着脸，试图用冷漠来掩盖内心汹涌的情绪。

裴岩喝了几口，抬起眼，正好对上魏清澜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调侃的、带着点自暴自弃意味的笑容，语气轻飘飘地说：“放心……死不了。”

“死不了”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猛地扎进了魏清澜的心窝。他浑身一僵，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痛和后怕的情绪直冲头顶，让他眼前都黑了一下。他死死地瞪着裴岩，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就吃这个？不吃点别的？”

裴岩放下勺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医生说了，目前只能喝米汤。前几天还禁食，水都不能喝。有米汤喝……已经不错了。”他说完，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魏清澜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忽然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更深的试探：“清澜……你呢？你最近……过得好吗？”

他意有所指，指的是杜宁。他希望魏清澜过得好，又害怕他真的过得很好，好到已经彻底将他遗忘。

魏清澜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潜台词。他只是抿紧了嘴唇，倔强地不肯回答。他和杜宁才刚开始，而且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所谓的“好”。

魏清澜的沉默，在裴岩看来，却成了默认，成了一种无言的宣告。他眼中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魏清澜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是……离开我这个混蛋……你自然……应该比以前过得好……”

这句话，成了压垮魏清澜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也无法在这个充满压抑、心痛和旧日阴影的病房里待下去了。裴岩的自嘲，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大步冲出了病房，将裴岩和那片令人窒息的苍白彻底甩在身后。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逃离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感漩涡。

病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裴岩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终于维持不住，缓缓落下。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清澜走了，果然……还是走了。他过得好，自己应该为他高兴才对。可是，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痛，比他的破胃更痛千百倍！

魏清澜冲出病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来这一趟，不能只得到“死不了”这三个字和更加混乱的心绪。他必须知道裴岩的真实情况，这关系到……关系到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他必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