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岩含糊地“嗯”了一声。其实他昨晚想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渺茫的未来,几乎一夜未眠。
魏清澜没再追问,放下毛巾,伸手用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缓慢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揉按着。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待会儿洗完澡,好好睡一觉。”魏清澜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低沉模糊,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柔,“什么都别想。”
裴岩被他按得舒服极了,积压的疲惫和头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几乎要哼出声来,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下意识地喃喃道:“谢谢你……清澜……”
魏清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泡澡的时间控制在二十多分钟,魏清澜便催促他起来,担心他体力不支。果然,当裴岩试图站起时,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猛地袭来,他腿一软,差点滑倒。
“小心!”魏清澜眼疾手快,立刻扔下毛巾,一把扶住他,心里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坚持留下来了!
他迅速用大浴巾将裴岩裹住,扶他坐在浴缸边缘,动作利落地帮他擦干身体,又帮他穿上柔软的睡衣。整个过程,魏清澜的表情始终严肃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操作。
接着,他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虚软无力的裴岩搀扶回卧室,小心地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睡吧。”魏清澜替他按好被角,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动作却无比轻柔。
裴岩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魏清澜站在床边,看着裴岩沉睡中依旧苍白的脸,眉头紧锁。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确认裴岩呼吸平稳,才轻轻关上台灯,退出了房间。
带上门,魏清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也累得不轻。他走到客用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水汽。然后,他走进客房在床上躺下。
窗外月色清冷,室内一片寂静。魏清澜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种种,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回放。裴岩的虚弱、妹妹的笑语、浴室里的氤氲、还有那张被他扔进垃圾桶却又出现在茶几上的合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言。
他知道,照顾裴岩康复的这段路,才刚刚开始。而他选择留下,就意味着要重新面对许多他试图逃避的东西。
良久,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反正这些日子,都要照顾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归家与高烧
魏清澜轮休的三天,像一阵短暂而平静的暖流,悄然滑过。这三天里,除了魏清澜事无巨细的照顾,徐聿珩也抽空来探望了一次。他提了大包小包的营养品,看到裴岩被安顿得很好,魏清澜也在,明显松了口气。他坐在床边,和裴岩聊了会儿天,内容无非是让他安心养病,别惦记公司的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云云。语气是熟稔的同事间的关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临走时,徐聿珩特意落在后面,在玄关处压低声音对送他出来的魏清澜说:“魏机长,有件事得提醒你。我刚上来的时候,好像瞥见旁边小花坛那边有个身影,看着……有点像杜宁。”他眉头微蹙,语气严肃,“这小子被东航正式开除的消息,圈里都传开了,档案上记了一笔,这辈子算是跟驾驶舱无缘了。他现在一无所有,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你多当心点。”
魏清澜目光一凝,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谢谢徐机长提醒,我知道了。我这边倒没什么,主要是担心裴岩,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刺激。”
“我明白。”徐聿珩表示理解,他拿出手机,“这样,我把我的排班表发你一份,咱们互相通个气。尽量保证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在g城。万一都有任务,实在错不开,你就让家里人多费心照看下。”他指的是魏清澜的母亲和妹妹。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魏清澜拿出手机,接收了徐聿珩发来的排班表。两个男人,因为共同关心着同一个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和同盟。
三天轮休结束,魏清澜必须重返蓝天。临行前的那个晚上,他对着裴岩事无巨细地交代了整整一个小时,从各种药品的服用时间、饮食注意事项、到家里哪些东西放在哪里、紧急联系方式写在了哪里……絮叨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裴岩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无奈又温顺的笑意,最后忍不住打断他:“清澜,好了好了,我都记下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放心吧,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话虽如此,看着魏清澜眉宇间化不开的担忧,裴岩心里还是软成了一滩水。他保证道:“我保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绝对不乱跑,就在家静养,等你回来检查,行了吧?”
得到裴岩的口头保证,魏清澜才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拖着飞行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公寓。然而,在整个执飞任务中,那种莫名的心神不宁始终萦绕着他。航班一落地,做完所有的交接工作,他甚至来不及换下制服,只拎着飞行箱就火急火燎地往裴岩的公寓赶。
打开门的一瞬,迎接他的是一片过分的安静。客厅里空无一人,没有预想中可能有的电视声,或者裴岩在沙发上休息的身影。魏清澜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