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带外,杜宁压了压黑色鸭舌帽檐。
他穿着灰扑扑的运动外套,背着一个半旧登山包,镜片后的眼睛如冻僵的深潭。他的一切都被裴岩和魏清澜给毁了,所以一起下地狱吧!
安检通道的毫米波扫描仪滑过他的躯干,警报未响。那些分装在洗漱瓶、电子设备夹层和蛋白粉袋里的化学制剂,完美避开了标准检测程序。他走过廊桥时,指尖触到舱门边缘,冰凉金属传来细微震颤,像巨兽沉睡的脉搏。
他无声落座于经济舱62k,靠窗。背包稳妥塞入前方座椅下方。
驾驶舱内,晨光正爬满仪表台。
裴岩坐在左座机长位,肩章四道杠被光照得灼眼。今日他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松弛感,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通电。”
“电源接通,一号、二号交流总线供电正常。”右座副驾驶陈骁声音干脆。他是裴岩亲自带出的学员之一,技术过硬,今日担任观察员兼备份操纵员。
后观察座上的两位二副屏住呼吸。他们见过裴教员在模拟机里把学员训到崩溃的模样——一旦进入驾驶舱,那个会笑着请全组喝咖啡的男人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零容错率的“裴阎罗”。
“燃油泵。”
“泵已开,左右主油箱各载油87吨,中央油箱40吨,配平正常。”
“fc初始导航数据库核对。”
“核对完毕,lido-19c版本,今日航路:清湾离场,走a599,经bego,直飞新加坡。备用航路已加载。”
裴岩的目光如探针般扫过每一个跳动的数字。头顶的电子飞行包屏幕上,气象雷达显示航路上有大片绿色回波——只是普通积云,但他仍多看了三秒。
“液压系统?”
“绿系统210,蓝系统205,黄系统208,全在正常范围。”
“飞控面自检。”
陈骁推动操纵杆,巨大的副翼、襟翼、方向舵在窗外缓缓偏转。“襟翼从0到1,缝翼展开正常……方向舵全行程偏转无阻力……升降舵配平轮转动流畅。”
驾驶舱里只有开关扳动的咔嗒声、按钮按压的嘀嗒声,以及平稳的呼吸声。裴岩最后瞥了一眼舱单——机上载有489名乘客,18名机组,包括后舱休息室里待命的魏清澜机组。
他指尖在触屏上划过,调出客舱监控画面。经济舱62排靠窗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正闭目养神,姿态寻常。裴岩皱了皱眉——说不出缘由,只是多年飞行养成的某种直觉在皮肤下轻刺了一下。
他关掉画面,“准备推出。”
飞机在08右跑道头昂首时,朝阳正撕裂云层。四台trent970引擎的轰鸣如远古巨兽苏醒,推力在裴岩掌心汇聚成实质的力量感。他柔和带杆,八十米翼展撕裂气流,三百七十吨钢铁轻盈离地,收起落架时的闷响如同心跳。
巡航高度fl380,平流层阳光炽烈如熔银。
杜宁在起飞后两小时起身。他从背包侧袋取出洗漱包,走向中后部左侧洗手间。反锁门栓的瞬间,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扭曲如碎裂的冰面。
动作精准如外科手术:从牙膏管内挤出半凝固态硝酸甘油基质,与藏在止汗露瓶中的铝热剂粉末混合;再用修眉刀片划开粉底液瓶底夹层,倒出细砂糖状的氯酸钾晶体。三种物质在折叠硅胶碗中相遇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拧开通风口格栅,用浸湿的纸巾堵塞叶片。然后点燃混合物的引信——一段浸泡过镁粉的棉线。烟雾最初是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的氨味,迅速在密闭空间积聚。他拉下烟雾探测器外壳,用一枚微型磁铁干扰热敏元件……
“嘀——嘀嘀嘀——!”
驾驶舱内,主警告面板上突然炸开刺目的琥珀色光!
“cabsokevleftid!”裴岩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劈开一道裂缝,“我操纵!执行烟雾火警检查单!陈骁,报程序!”
“机组氧气面罩——佩戴!”两人几乎同时扯下面罩扣在脸上,透明的护目镜瞬间蒙上呼吸的白雾。
“烟雾护目镜——已戴!”
“宣布紧急状态!”裴岩右手拇指已将应答机旋至7700,左手压下发话键。他的英语透过面罩滤音片,带着金属质的冷静:“aydayaydayayday,starair801,cabfirewarng,sokevatoryid-leftreestidiatedescent,uls507onboard”
(aydayaydayayday,星航801,客舱火警,中后部左侧洗手间冒烟。请求立即下降高度,机上载有507人。)
新加坡空管的回应在两秒内抵达,语速快但字字清晰:“starair801,roraydaycleareddescendtofl250idiately,airspaceclearedreporttentions”
(星航801,ayday收到。立即下降至高度层250,空域已清空。报告意图。)
裴岩扫了一眼eca屏幕——新的警告跳出:【cabpresssysfault】。舱压系统故障!
“starair801,reestgerncydiversiontosgaporechangifirefightganddicalassistancereiredonstandby”(星航801,请求紧急改降新加坡樟宜机场。需要消防和医疗救护待命。)
“starair801,cleareddirecttochangi,runway20lavaibled090at8knots”
(星航801,批准直飞樟宜,20l跑道可用。风向090度,风速8节。)
“关闭客舱再循环风扇!”陈骁吼出检查单第三步。
裴岩拍下头顶面板的按钮。这一步能减缓烟雾向驾驶舱蔓延,但客舱内的浓烟会迅速积聚。他同时压下操纵杆,a380机头以每分钟超过四千英尺的速度俯冲而下。失重感猛然攫住全机乘客,尖叫声透过舱门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