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20章（第1页）

可那沉静在对上裴岩目光的瞬间，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裴岩的视线死死锁在魏清澜额头的绷带上。他一步步穿过客舱，靴底踩过灭火剂粉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脏上——如果刚才再慢一点，如果火势再大一点，如果……

他在魏清澜面前站定。周围的喧嚣忽然远去，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

“让我看看。”裴岩的声音哑得厉害，手抬到半空，却在即将触到绷带时停顿——指尖沾着烟灰和汗渍，他不敢碰。

魏清澜却主动向前半步，微微低头，将受伤的额角凑近那只悬停的手。“皮外伤，真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奇异地柔软，“你飞得很好……裴机长。”

最后三个字，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揶揄和依赖。

裴岩的指尖终于落下，极轻地触碰绷带边缘。温热的、黏稠的血迹沾上指腹，那一刻，一直紧绷的某种东西轰然断裂。

他猛地将魏清澜拉进怀里。

拥抱用力到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裴岩的下颌抵在魏清澜完好的那侧额角，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细微的颤抖——不知是魏清澜在抖，还是他自己在抖。

“你冲上去与杜宁搏斗的时候……”裴岩的声音闷在魏清澜肩窝，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坐在前面……什么都不能做……”

“你做了。”魏清澜抬手，染血的手指插入裴岩汗湿的后发，一下下轻抚，“你带我们安全落地了。”

这个动作让裴岩彻底失控。他收紧手臂，嘴唇贴在魏清澜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他要是伤你再深一点……我会杀了他。”

魏清澜更紧地回抱他，“傻瓜，我没事”。

两人在满地狼藉中相拥，制服上的血迹和烟灰互相沾染，分不清是谁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凌乱的地毯上，交叠成一体。

“今晚……”裴岩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的语调，却失败了，“今晚不去酒店了，就在医院陪你。”

“我要喝那家奶茶。”魏清澜忽然说。

“什么？”

“你上次从新加坡带给我的，陈记的奶茶。”魏清澜抬起头，哪怕脸色苍白，额角渗血，眼里却泛起一点细碎的光，“要双份奶。”

裴岩愣住了，随即眼眶发热。他抵着魏清澜的额头，声音终于染上一点真实的笑意：“好。加双份奶。”

舱门外传来地勤人员的呼唤。他们必须离开了。

裴岩松开怀抱，却仍紧紧握着魏清澜的手。两人并肩走向舱门，走向刺目的天光。经过杜宁被押走的位置时，裴岩的脚步顿了顿。

杜宁正仰头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紧握的手，看着魏清澜额头的伤，看着裴岩眼中尚未褪去的、为怀中人而起的惊涛骇浪。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垂下头。

他确实输了。

输给的不只是专业，更是某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那种彼此在生死关头深深的羁绊。

裴岩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毁了自己也企图毁掉别人的人。他侧头看向魏清澜，低声说：“走吧。”

魏清澜点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扣紧。

他们踏出舱门，踏入阳光，踏入满地破碎却依然握紧的明日。身后，那架历经烈焰的巨鸟静静矗立，等待着修复，等待着再次翱翔。

而他们也会如此——带着伤痕，带着记忆，带着比任何时候都更确信的、紧握彼此的手，继续飞行。

归途的灯火与败犬的哀鸣

新加坡，陈笃生医院。深夜的急诊区灯火通明，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独特气息。星航801航班的机组人员和部分在紧急撤离中轻微擦伤或吸入烟雾的乘客，正分批接受检查。这是重大事件后的标准程序。

裴岩和魏清澜作为机组核心，经历了最细致的流程。身体检查、问询、配合主管部门的初步谈话、与公司紧急小组的视频会议……当所有必要的环节暂告段落时，窗外的天色已透出浅灰的晨光。他们的手机按程序被暂时保管，此刻才刚发还。

两人被安排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休息，等待公司的进一步安排。魏清澜额角的伤口已重新处理过，贴着干净的敷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裴岩的制服肩头还沾着干涸的暗色血迹，那是魏清澜的。他们都很疲惫，但眼睛却异常清醒，仿佛惊涛过后水面残留的微光。

g城，裴明月的公寓。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推送标题刺入眼帘——《突发：星航a380因客舱火警紧急备降新加坡》。裴明月的手指僵在半空，呼吸停了。她点开链接，看见航班号“星航801”，看见执飞机长那栏并排的两个名字：裴岩、魏清澜。

咖啡杯从手中滑落，“啪”地碎裂在地板上，褐色的液体蜿蜒漫开。她没去管，只是颤抖着拨打裴岩的电话——关机。拨打魏清澜的——同样关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新闻里那些“火警”、“紧急撤离”的字眼化作狰狞的想象，扼住她的喉咙。

她想起哥哥胃出血时苍白的脸，想起父亲糊涂时茫然寻找的模样……不能再失去了。这个念头清晰而尖锐地钉进脑海。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抓起钱包和证件，套上风衣就冲出了门。最早一班飞往新加坡的机票在手机上确认购买，出租车向机场疾驰而去。一路上，她紧握着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新加坡，酒店大堂。

晨光初露，六点刚过。裴岩和魏清澜在事故处理小组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进大堂，准备办理入住。两人都沉默着，偶尔目光相接，里面是无需言说的安抚与确认。魏清澜额角的敷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