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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1页）

番外——桃李春风

时间如静水深流，转眼裴岩转任地面模拟机教员已近两年。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机长制服，肩章上的四道杠沉稳而醒目。只是如今，他更多是手持激光笔，站在讲台前或在模拟机舱内，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每一个操作细节。他依旧是星航飞行训练中心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之一，只是那份曾经属于云端翱翔的凌厉锋芒，悄然内化，沉淀为一种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沉稳力量。

两年间，经他手带教的学员已逾百人。从最初的放单飞检查，到后来负责新改装a330a350机型的副驾驶初始训练，再到如今被委以重任，牵头“高阶特情处置”专项培训班，裴岩以其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教学态度、毫无保留的经验分享、以及对飞行安全深入骨髓的敬畏，赢得了学员又敬又怕的“裴教”称号。怕他冷着脸扣分时不近人情，敬他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更敬他会在学员深夜加练时默默陪在一旁，递上一杯热咖啡。

这天下午，是“特情处置”班的最后一节理论复盘课。教室里坐着的二十余名学员，都是各分公司选拔上来的苗子，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对蓝天的向往与即将结业的紧张。

裴岩站在讲台前，身后的投影幕布上定格着复杂的飞行剖面图。他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那块低调的腕表，身姿笔挺，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

“刚才我们回顾了‘双发失效后飘降’的完整程序。现在，谁能告诉我，在确认无法重启发动机后，机长的第一决策核心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集中注意力的磁场。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排一个声音响起：“是判断迫降场，机长。”

裴岩看向声音来源，是个叫张子轩的学员，二十三岁，是这批学员里年纪最轻、但模拟机成绩始终拔尖的一个。小伙子长相阳光，眼睛很亮，听课总是坐在第一排，眼神追着他转。

“判断迫降场是重要步骤，但不是第一核心。”裴岩摇头，用激光笔点在剖面图的关键节点上，“第一核心，是建立安全的飞机姿态和下降剖面。在没有动力的情况下，飞机就是一块沉重的滑翔机。你必须立刻、毫不犹豫地建立起最佳滑翔速度，获得最大的滞空时间和距离，这才有资本去谈寻找迫降场。顺序错了，可能连迫降的机会都没有。”

张子轩脸上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是认真的思索，重重地点头：“明白了，裴教！是我思路错了。”

“不是错，是急了。”裴岩语气稍缓，“特情下，人本能会去想‘怎么办’，但飞行员的训练，就是要将‘先稳住飞机’变成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任何时候，控制飞机是第一要务。记住，你首先是飞行员，然后才是决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体学员：“明天就是结业模拟机检查。我不指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完美处置所有特情，但希望你们记住今天这句话：先求稳定，再谋生机。好了，下课。祝各位明天好运。”

学员们起身，纷纷向裴岩鞠躬：“谢谢裴教！”

裴岩微微颔首，开始收拾讲台上的教案。学员们陆续离开，张子轩却磨蹭到了最后，等人都走光了，才有些腼腆地走上前。

“裴教……”

裴岩抬头：“还有问题？”

“不、不是技术问题。”张子轩挠挠头，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崇拜和紧张的红晕，“那个……想谢谢裴教这段时间的指导，我……我收获特别大。所以……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他说得有些急切，眼神亮晶晶地满是期待。

裴岩愣了一下。学员私下请吃饭不算稀奇，但通常都是几个要好的学员一起，单独邀请教员……尤其张子轩这眼神，让他隐隐觉得有些过于热切了。他下意识想拒绝，习惯性地搬出那套说辞：“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你们学好，安全飞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裴教，就一顿便饭！真的！”张子轩急了，语速加快，“就在公司附近新开的那家云南菜馆，听说味道挺正的。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您教得特别好，想再跟您多请教请教……明天就检查了，我有点紧张，也想听听您的建议……”他眼巴巴地看着裴岩，那神情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裴岩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可以做他弟弟的年轻人，想到他平时刻苦的样子，想到他刚才回答问题时的敏捷，心底那点职业性的疏淡稍微化开些。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就是个求知欲强、又有点仰慕教员的后辈吧。他看了眼手表，今天魏清澜有航班，自己回去也是一个人。

“好吧。”裴岩松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不过说好，简单吃点，我请。算是给你明天考试鼓劲。”

“那怎么行！说好了我请的！”张子轩眼睛瞬间亮了，笑容灿烂得晃眼。

餐厅环境清雅，主打云南菜。张子轩显然是做足了功课，点的菜都是招牌，还特意要了壶普洱。席间，他果然问了不少关于明天检查可能会遇到的科目细节，裴岩也耐心解答，气氛起初倒也算正常师生交流。

但渐渐地，裴岩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张子轩的问题开始从技术层面，慢慢滑向更私人的领域。

“裴教，您当年第一次放机长单飞的时候，紧张吗？”

“裴教，听说您和魏机长……呃，就是魏清澜机长，以前一起经历过很多事？网上那些传闻，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