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岩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刀扔了,猛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似的赧然,随即强作镇定:“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被某个疑似在厨房‘施工’的工程师吵醒了。”魏清澜走进来,语气带着调侃,目光落在那堆食材上,“这是要宴请何方神圣?还是……裴教员终于决定向特级厨师证发起冲击了?”
裴岩耳根微红,放下刀,擦了擦手,试图挽回一点形象:“没什么,就……随便试试。我看冰箱里有不错的肋排,想着天气转凉,炖个汤。”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飘忽的眼神和料理台上那本摊开的、屏幕还亮着的平板,上面赫然是“金陵炖生敲”的详细菜谱出卖了他。
魏清澜走过去,拿起平板翻了翻,菜谱步骤详细,配图精美,难度标注:四颗星。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岩:“‘随便试试’就挑战淮扬名菜?裴岩,你野心不小啊。”
被戳穿,裴岩索性破罐子破摔,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上次……上次你不是说,怀念以前在南京培训时吃过的那家馆子的味道么。我查了查,这菜好像就是那边的特色。”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就是步骤有点多,火候好像挺难掌握……”
魏清澜怔住了。他想起来了,大概是上周某个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年代剧,里面有个镜头是主角在南京的茶馆吃饭,桌上有道菜。他当时随口提了一句,说那菜看起来有点像他很多年前在南京短暂培训时,当地教员请客吃的一道“炖生敲”,肉酥骨烂,特别入味,后来再没吃到过那么地道的。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像闲聊天气一样。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裴岩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真的去找了菜谱,买齐了材料,在这周末的午后,像个初次单飞的小学员一样,对照着检查单,一丝不苟地准备复现他记忆里那点模糊的味道。
心口像是被温热的蜂蜜水浸润过,软得一塌糊涂。魏清澜放下平板,走到裴岩身边,看着他围裙上沾着的点点水渍和面粉,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忽然伸手,轻轻拂掉他脸颊边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点黑胡椒碎。
“傻子。”他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那么麻烦,出去吃或者点外卖不就行了。”
裴岩抓住他欲收回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因为刚才洗菜切肉还有些凉,魏清澜的手则温暖干燥。“外卖做的,能一样吗?”他低头,用额头抵了抵魏清澜的额角,像只大型犬在撒娇,语气却认真,“我想做给你吃。做你想吃的。”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魏清澜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那……需要僚机支援吗,裴机长?看你一个人对付这块肋排,有点辛苦。”
裴岩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摇头,带着点执拗的骄傲:“不用!说好今天我下厨。你出去等着,等着吃就行。”他推着魏清澜往厨房外走,“相信我,这次肯定能成功!”
魏清澜被他推着,无奈又好笑:“好好好,我出去。不过,”他回头,指了指砂锅和灶火,“第一步煸炒排骨和调料的时候,火别太大,冰糖容易焦。最后加水要加热水,一次加够,中途尽量不要开盖。还有,炖的时候记得用最小火。”
他一口气说完几个关键点,都是菜谱上强调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裴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魏清澜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笑:“你以为呢?当年在南京,我可是溜进后厨,看着老师傅做了一遍,才偷师到一点皮毛。”
裴岩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步骤复杂而生出的忐忑忽然就消散了大半。他重重点头:“明白了!魏教员现场指导,保证完成任务!”
魏清澜被“赶”回客厅,但心思却留在了厨房。他拿起期刊,却看不进去几个字,耳朵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厨房里的每一丝动静。
水龙头哗哗响起,是裴岩在清洗排骨。接着是“滋啦”一声,食材下油锅了。魏清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很快,炒锅里传来有节奏的翻炒声,夹杂着裴岩似乎在对平板念步骤的嘀咕:“……炒到微黄……下姜片、葱段、八角……炒香……”
听起来还算顺利。魏清澜稍稍放松,端起茶杯。
没过多久,厨房里突然传来“哎呀”一声低呼,紧接着是手忙脚乱关火的声音。魏清澜立刻起身走过去,只见裴岩正对着炒锅皱眉,锅里的排骨颜色似乎有点深。
“怎么了?”魏清澜问。
“好像……冰糖有点炒过头了,”裴岩有点懊恼,“颜色好像深了点。”
魏清澜凑近看了看,又用锅铲拨了拨:“还行,焦糖色,还没到发苦的程度。赶紧下料酒和热水。”他顺手把旁边准备好的热水壶递过去。
滚烫的热水冲入锅中,激起一片蒸汽和“刺啦”声,同时也激发出浓郁的香气。裴岩依言倒入料酒、酱油,放入香菇笋块,然后将所有食材小心地转移进预热好的砂锅里,盖上盖子,调成最小的文火。
“好了,现在只要等它自己慢慢炖就行了。”裴岩松了口气,额头上居然渗出了一层薄汗。他转过头,看向魏清澜,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完成阶段性任务的得意,又有点不确定的期待,“接下来……应该没问题了吧?”
魏清澜看着他被蒸汽熏得有点发红的脸,和那双盛着星光般期待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他擦掉额角的汗:“嗯,裴大厨首战告捷。接下来交给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