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清澜!你没事吧?”邱乐成捡起手机,担忧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连声呼唤。
魏清澜毫无反应,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过了许久,久到邱乐成都想叫警察了,他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邱乐成,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没事。”
“那……你现在要联系那个报警的医生吗?看看能不能……”邱乐成试探着问,意思还是指向争取和解。
魏清澜猛地摇了摇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他扶着椅子扶手,艰难地站起身,身体还有些晃悠,但眼神却恢复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不必了。”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乐成,麻烦你了。我们走吧。”
邱乐成看着他瞬间憔悴灰败的脸色,以及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决绝,心中了然,不再多问。他点点头,扶住魏清澜的手臂:“好,我们走。”
走出派出所接待室,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厅,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吹散魏清澜心头的沉重和冰冷。他拒绝了邱乐成送他回家的提议。
“不用了,乐成,谢谢。我自己可以。”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城市灯火通明的某个方向,那里是g城中心医院所在的位置,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还有一个地方必须去。”
他必须去医院。现在,立刻。他要去亲眼看看裴岩,看看他到底被自己害成了什么样子。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去面对。这是他欠裴岩的,也是他对自己良心的、最后的救赎。
他走向自己的车,步伐起初有些踉跄,但很快变得坚定起来,仿佛走向一个审判的场所。夜色笼罩着他孤独而沉重的身影,前方的路,通往一个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却必须前往的真相。
心狱归途与无言相对
引擎的轰鸣声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魏清澜的耳中。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无尽的黑暗。然而,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眼前浮现的,是另一条路,另一片天空。
那是他第一次和裴岩一起执飞巴黎。他还是个刚放单飞没多久a330机长,裴岩作为责任机长,坐在左座,侧脸线条冷硬,操作却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在万米高空,穿越云层,裴岩偶尔会偏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他一眼,简短地指示,或者只是淡淡一笑。那一刻,魏清澜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机翼之下,而裴岩,就是那个掌控世界的人。他就这样,以一种强势而耀眼的姿态,不容拒绝地闯进了他的世界,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画面猛地切换,是内蒙古那片无边无际、荒凉得令人心慌的戈壁滩。双发失效的警报声刺耳欲聋,飞机像一只折翼的巨鸟,挣扎着寻找迫降场。驾驶舱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但他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恐惧,而是裴岩那双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的手,和他低沉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清澜,相信我。”当飞机最终惊险迫降,巨大的冲击力过后,舱内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在一片混乱中,裴岩解开安全带,越过座椅,用力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宝贝儿,别怕,没事了……没事了……”那个拥抱,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可是,回忆的甜蜜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紧接着涌上的,是蚀骨的苦涩。那个他等了整整一夜的晚上,客厅的灯从明亮到昏暗,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鱼肚白。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像。裴岩甚至连敷衍的理由懒得找,给予的只是手机的静默。魏清澜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碎了,冷透了。他在晨曦中摘下那枚象征着他们爱情的戒指,然后拉着飞行箱离开了裴岩的公寓,结束了这一段让他身心俱疲的感情。
他恨他吗?是的,他恨他的不珍惜,恨他的放纵,恨他毁掉了自己关于爱情和未来的所有幻想。他对他失望透顶,恨不得此生再也不见。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想到裴岩此刻可能生命垂危,他的心会疼得像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疼到他几乎无法呼吸,连紧握方向盘的力气都要消失?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魏清澜猛地将车停靠在路边,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汹涌地漫过眼眶,滚烫地滴落在裤子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他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车厢里低回。
他一边哭,一边负气地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仿佛在跟谁赌气。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自言自语,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控诉:
“魏清澜……你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毁在姓裴的那个混蛋手里了……”
他浑身发抖,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攫住了他。如果……如果裴岩真的有什么事……如果他因为这次胃出血的反复而……那个念头让他恐惧得浑身发冷。
“如果他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他可是星航最年轻的教员机长……他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他的前途……魏清澜,是你……是你亲手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