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裴岩的航班从法兰克福回来,应该比他早落地三个多小时。魏清澜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他微微蹙眉,按照惯例,裴岩应该已经联系他了。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岩。
“清澜,我到了,不过遇上流量控制了,在停机位等了快一小时。你那边怎么样?”
魏清澜指尖微动,回复:“刚落地,在交接。”
“好,那我不急,在p区停车场等你。黑色suv,你知道那辆。”
看到这条消息,魏清澜心里安定下来。他知道那辆车,裴岩的私人座驾,他们几次“约会”都是开的那辆车。
等到魏清澜办完所有手续,拖着箱子走到p区停车场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夜风带着凉意,他拢了拢外套的领子,目光搜寻着那辆熟悉的黑色suv。
车灯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对他打招呼。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开着暖风,很舒服。裴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少了穿制服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随和。他转过头,脸上带着笑意,但眼下的淡淡青黑还是泄露了他的疲惫。
“等了很久?”魏清澜系好安全带,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歉意。
“没多久,”裴岩发动车子,语气轻松,“正好在车上处理了点邮件,看了会儿航图。想吃什么?这个点,正经餐厅都快打烊了,只能找宵夜了。”
“都行,你定。”魏清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你……饿了吧?其实你不用等我的。”
裴岩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不等你,我跟谁吃去?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调侃,“再说,我想第一时间见到我们魏机长不行吗?”
魏清澜耳根微热,转过头看向前方,没接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营业到凌晨的广式粥城门口。这个时间点,店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点餐的时候,裴岩把菜单推到魏清澜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我随便,没什么胃口。”
魏清澜接过菜单,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和一锅生滚鱼片粥。他记得裴岩提过,他胃不好。
等待上菜的空隙,两人随意聊着天。
“今天法兰克福回来的航路天气怎么样?”魏清澜问。
“还行,就是快到的时候有点小颠簸。你呢?巴黎那边顺不顺利?”
“嗯,一切正常。”魏清澜顿了顿,还是问了出口,“你……在停车场等了多久?”
裴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没多久,三四个小时吧。”
魏清澜心里算了算,从他落地到自己出来,绝对不止三四个小时。“说实话。”
裴岩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失笑:“好吧,大概……五小时多一点?记不清了,在车上睡了会儿。”
五小时。魏清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一个刚完成长途飞行的机长,在冰冷的停车场里,等了五个多小时,就为了和他吃一顿饭。
“下次……别等这么久了。”魏清澜声音有些低,“找个地方休息,或者先吃点东西。”
“没事,”裴岩摆摆手,笑容依旧,“等你的时间,不算浪费。”
这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魏清澜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看着裴岩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时忘了言语。
菜很快上来了。热腾腾的鱼片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魏清澜给裴岩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
“趁热吃,暖暖胃。”
裴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嗯,味道不错。”他称赞道,但吃的速度并不快。
魏清澜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吃着。他注意到裴岩的额头上似乎渗出细密的汗珠,拿着勺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魏清澜放下勺子,关切地问,“不舒服?”
裴岩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累。”他试图再吃一口粥,但勺子刚送到嘴边,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上腹部。
魏清澜脸色微变:“胃疼?”
裴岩没有否认,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阵绞痛。“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但情况显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冷汗越来越多,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别吃了,我送你去医院。”魏清澜当机立断,站起身就要去扶他。
“不用……”裴岩还想拒绝,但一阵更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几乎直不起腰,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魏清澜不再跟他废话,迅速结账,然后半扶半抱地将裴岩弄上了车。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在副驾驶座上,魏清澜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向最近的医院。
夜间急诊室总是忙碌而嘈杂。挂号、问诊、缴费……魏清澜跑前跑后,看着医生给裴岩做检查,询问病史。
“飞行员?饮食作息不规律吧?”医生一边写着病历,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急性胃炎发作,伴有痉挛。先去挂水,缓解疼痛和炎症,明天再做个详细检查。”
裴岩躺在诊室的床上,因为疼痛,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了,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异常脆弱。
魏清澜去药房取了药,又陪着护士将裴岩送到输液室。看着护士将针头刺入裴岩手背的血管,透明的药液一点点滴入他的身体,魏清澜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自责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