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杜宁替他拉开椅子,眼神中带着期待。
魏清澜坐下,舀了一勺鱼汤送入口中。汤味鲜美,温度适中,确实花了心思。“很好吃,谢谢你,杜宁。”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你喜欢就好。”杜宁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是满足的神情,“以后只要我在g城,就经常给你做。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魏清澜低下头,默默吃着饭。杜宁的厨艺很好,照顾得也无微不至。他能感受到对方那份真挚的心意,理智告诉他,应该珍惜眼前这份安稳和温暖。他开始尝试着找话题,询问杜宁最近训练的进展,g城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努力让气氛不那么凝滞。
杜宁敏锐地察觉到了魏清澜细微的走神和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细致地照顾着他,顺着他的话题聊着,讲述着自己飞行中遇到的有趣见闻,试图用轻松的氛围包裹住他。
饭后,杜宁坚持收拾了碗筷,将厨房恢复原状。一切收拾停当,他走到客厅,看着站在窗边望着夜景的魏清澜,轻声说:“清澜,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魏清澜转过身,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杜宁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语气温柔而坚定:“清澜,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你愿意让我靠近一点点,我就很满足了。”
魏清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杜宁真诚而包容的眼睛,心中那份愧疚感更深了。“谢谢。”他低声说。
杜宁离开后,公寓里恢复了寂静。魏清澜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接受了杜宁,试图开始新的篇章。杜宁很好,体贴、周到、尊重他的节奏。可为什么,当他在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里,享受着另一份温暖时,那个让他伤痕累累的过去,那个此刻可能正被病痛折磨的身影,反而更加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牵动着他的心弦?
这份刚刚开始的、看似平稳的关系,从一开始,就笼罩在旧日回响的阴影之下。而他,站在新旧交替的关口,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探病
杜宁走后,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魏清澜独自坐在沙发上,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红,又逐渐被墨蓝吞噬。杜宁带来的温暖和饭菜的余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那股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他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已经和杜宁开始了,杜宁很好,体贴、尊重,给了他渴望的安稳。他应该向前看,把过去彻底埋藏。
可是,裴岩呕血昏迷的画面,如同一个顽固的幽灵,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副驾驶小陈那句“脸白得跟纸一样”、“吐血昏迷”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反复播放。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闷痛,并不剧烈,却绵长而清晰,提醒着他那份未曾真正放下的牵挂。
夜里,他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一个血腥的画面——裴岩浑身是血地倒在冰冷的地上,脸色灰败,一双失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魏清澜在梦中拼命想跑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呃!”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沁出冷汗。黑暗中,他大口喘息着,梦中的景象清晰得令人心悸。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恐惧,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白。
他起身,试图用专业书籍转移注意力,厚厚的飞行手册摊在膝头,目光却无法在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文字上聚焦。裴岩虚弱的样子和梦中血腥的场景交替出现,让他心烦意乱。
天刚亮,他索性约了健身教练。或许高强度的运动能消耗掉这过剩的焦虑和无力感。在健身房里,他近乎自虐般地投入训练,让肌肉的酸痛和涔涔的汗水占据所有感官。然而,当疲惫袭来,身体安静下来,那份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身体的疲惫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傍晚时分,杜宁发来了信息,约他去试试一家新开的粤菜馆,说味道很正宗,环境也好。若是平时,魏清澜或许会答应,杜宁的品味一向不错。但此刻,他没有任何胃口,更没有心思去应付一场需要维持表象的约会。
他拿起手机,直接回复:【今晚不想出门,想一个人待会儿。】甚至没有找一个像样的借口。
杜宁的回复很快过来,带着他一贯的体贴:【好,那你好好休息。如果需要我,随时打电话。】
没有追问,没有不满,给予了最大的理解和空间。魏清澜看着那条信息,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愧疚。杜宁越好,就越发衬托出他此刻的心不在焉和“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一个人坐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像个雕像般坐着,直到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翻看着公司的微信群,一些无关紧要的通知和闲聊滑过指尖。忽然,几条关于病假和探病的聊天记录跳了出来。他的心猛地一跳,手指停顿,仔细看去。
【听说裴教员情况稳定些了,还在g城中心医院消化内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