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这几天正好休息,要不要……给他做些易消化的饭菜送来?就当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或者,仅仅是出于对一位生病同事最基本的人道关怀?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胃部严重受损的病人,天天靠着寡淡的外卖米汤度日,身体要怎么恢复?飞行员需要通过严格的体检和体能测试,如果因为这次生病调养不当,留下了病根,甚至断送了职业生涯……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迅速扎根、蔓延。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立刻响起:那你把杜宁置于何地?你们才刚刚开始,你就跑去无微不至地照顾前男友?这对杜宁公平吗?你刚刚才答应了和他“试试看”!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地拉扯着。一边是理智和对杜宁的愧疚,另一边是内心深处对裴岩无法割舍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职业本能的责任感——他不希望一位优秀同行因为无人照料而毁了身体和前途。
最终,后者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占据了上风。裴岩不是别人,他是……他是裴岩。在他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就这几天,等他情况稳定些,能吃些稍微有营养的东西了,就停止。他这样告诉自己。
下定决心后,魏清澜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一些。他重新推开车门,大步走回住院部大楼,脚步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再次推开那间病房的门时,裴岩正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听到动静,诧异地转过头。看到去而复返的魏清澜,他眼中再次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魏清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身后勾勒出清瘦却挺直的轮廓。他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项既定的工作安排,不容置疑:
“我这几天休息,在g城。你的三餐,我会做好送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然后补充道,“如果遇到我执勤不在g城,我会拜托我妈妈给你送饭。”
他看着裴岩瞬间睁大的、写满震惊和困惑的眼睛,硬着心肠,斩钉截铁地截断了任何可能出现的拒绝或疑问:“不要再点外卖了。”
说完,他不再看裴岩的反应,决绝地转身,再次离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迟疑。
病房内,裴岩怔怔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才缓缓抬起没有打针的手,用力按住了突然涌起一阵酸涩热意的眼眶。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魏清澜来时带来的、一丝清冷又熟悉的气息。而那句“我会给你做饭送来”,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死寂的心底,激起了无法平复的波澜。
魏清澜快步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心跳依然很快,却不再是因为慌乱。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杜宁的名字,指尖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他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有点事处理,晚点联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如何向杜宁解释,如何平衡这突如其来、违背初衷的“责任”,以及如何面对自己内心那重新变得混乱不清的情感,将是接下来他必须面对的,更艰难的课题。但此刻,他只想先处理好眼前这件事——确保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能吃到一顿像样的、有利于康复的饭菜。
暖意与寒刃
夜色深沉,g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魏清澜将车停稳,拖着略带疲惫的步伐走向公寓楼下。飞行后的倦意尚未完全消散,探视裴岩带来的心绪不宁又层层叠叠地压了上来。然而,就在他即将步入大堂时,一个倚靠在灯柱旁的熟悉身影让他脚步一顿。
“杜宁?”魏清澜有些惊讶地唤道。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杜宁修长的身形,他穿着单薄的风衣,夜风吹动了他的发梢,看上去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魏清澜心里立刻涌起一阵强烈的过意不去。
“清澜,”杜宁闻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你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等很久了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魏清澜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歉意和关切。他注意到杜宁的手有些凉。
“没等多久,”杜宁轻描淡写地说,目光柔和地落在魏清澜脸上,“就是想来看看你。打你电话没接,估计你在忙,就没再打扰。”
魏清澜这才想起,在医院时心绪烦乱,可能没注意到手机静音了。“对不起,我……”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对杜宁的愧疚感更重了。“外面凉,快上楼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魏清澜用指纹开了门锁,温暖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门外的清冷。
“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喝的。”魏清澜将外套挂好,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犹豫了一下,没有拿茶叶,而是倒了一杯牛奶,放入微波炉加热。“晚上喝点热牛奶吧,安神,不影响睡眠。”他将温热的牛奶杯递给杜宁。
杜宁接过杯子,指尖感受到那份恰到好处的暖意,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确实驱散了一些夜间的寒凉。他抬眼看向魏清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感动:“清澜,你总是这么体贴。”
这句夸赞像一根小刺,轻轻扎在魏清澜愧疚的心上。他勉强笑了笑,在杜宁对面的沙发坐下,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杜宁,谢谢你……这么晚还过来等我。”
杜宁放下牛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魏清澜,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清澜,你看上去很疲惫。是今天的飞行太累,还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