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根微弱的橄榄枝,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和解的可能。
裴岩的心微微一颤,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等我再好一点。”
这时,魏母过来热情地邀请裴明月留下来吃晚饭,裴明月礼貌地婉拒了:“谢谢阿姨,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她起身告辞,裴岩坚持要送她到小区门口。
两人一路沿着梧桐树慢走,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裴明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裴岩,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好好对待……你那个同事。”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裴岩有些错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裴岩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挚爱。’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那么因为他是裴岩。’”
说完这番话,裴明月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决绝。
裴岩却像被定在了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妹妹的话——“唯一的挚爱”、“因为他是裴岩”……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他心中炸开,掀起滔天巨浪。他从未想过,魏清澜会如此直白、如此深刻地……向他的妹妹承认这份感情。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和深深悸动的热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站在渐起的晚风中,久久无法动弹,心潮澎湃,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温暖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魏清音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哥?你没事吧?我们回去吧,起风了,别再着凉了。”她看着裴岩失魂落魄、眼眶微红的样子,心里满是担心。
裴岩缓缓回过神,感受到肩头的温暖,看着魏清音纯净关切的眼神,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作一股深沉而温暖的涓流。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我们回去。”
暖光与新生
魏清澜推开家门时,带着一身风尘与疲惫。连续五天的执飞任务,跨越不同时区,让他的生物钟有些紊乱,可当他落地,回到家的一刻面庞上的掩饰不住的轻松。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但随之涌入耳膜的,却是与往日清冷截然不同的、热闹而温馨的声响。
有母亲带着笑意的嗔怪,有妹妹清音银铃般的笑声,还有一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带着几分笨拙和讨好意味的、低沉的男声。
他换下皮鞋,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充满烟火气的暖意。他拎着飞行箱,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厅的入口,然后,定住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洒满每一个角落。餐桌被临时改造成了操作台,铺着干净的面板。父亲魏臣正熟练地擀着饺子皮,面带微笑。母亲周惠兰坐在一旁,手法灵巧地包出一个个圆润饱满、形如元宝的饺子。而最让他视线凝固的,是坐在母亲对面的那个身影——裴岩。
裴岩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脸色比起五天前他离开时好了不少,但依旧能看出病后的虚弱。他正低着头,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跟手里的一团面和馅料“搏斗”。他包出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瘫软如泥,有的则因为馅料塞得太多而挣破了肚皮,露出里面的内容物,显得狼狈又可爱。
魏清音就坐在裴岩旁边,像个监工一样,看到又一个“露馅”的饺子诞生,立刻笑嘻嘻地伸出手指,沾了点面粉,快如闪电地抹在了裴岩的侧脸上。
“露馅一个!要挨罚!裴哥,你这技术可不行啊!”少女的声音清脆活泼,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裴岩猝不及防,脸上顿时多了一道白痕。他愣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魏清澜许久未曾见过的、近乎宠溺的纵容。
周惠兰笑着出声制止:“清音!别胡闹!小裴身体还没好利索呢,你就知道调皮!”
魏清音冲母亲做了个鬼脸,然后扭头看向裴岩,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撒娇:“裴哥才不会怪我呢,是吧,裴哥?”
裴岩抬眼看了看古灵精怪的魏清音,眼神柔和,他伸出沾着面粉的手指,动作轻柔地也在魏清音的鼻子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白点,低笑道:“是,清音这么可爱,裴哥怎么会怪你。”
那语气里的温柔和包容,让站在门口的魏清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流。这一幕,和谐得像是本该如此,却又陌生得让他恍如隔世。裴岩,何时与他的家人变得如此……亲密无间?
这时,周惠兰率先注意到了站在门厅阴影里的儿子,脸上立刻绽开更深的笑容,扬声道:“呦,我们的魏大机长回来啦!快,快进来!正好,去洗洗手,一起包饺子!今晚咱们吃团圆饺!”
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魏清澜身上。
魏臣放下擀面杖,笑着点头:“清澜回来了,辛苦了吧?”
魏清音雀跃地挥手:“哥!你回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裴哥包的饺子,笑死我了!”
而裴岩,在听到魏清澜名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目光穿越客厅,直直地撞入了魏清澜带着疲惫和些许怔忡的眼眸中。四目相对,空气仿佛有瞬间的凝滞。裴岩的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慌乱,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又像是藏着某种难以启齿的、滚烫的情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魏清澜的注视,低下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