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真实的关切。微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刺痛,裴岩却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低头看着魏清澜专注而温柔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裴岩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能为我研究食谱,煲几个小时的汤,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也能学。”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魏清澜正在为他贴新创可贴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清澜,以前是我不懂,觉得你做的都是小事。现在我才明白,爱不是挂在嘴上的甜言蜜语,是体现在这些一餐一饭、一件熨烫平整的衬衫里的。没有谁天生就该为谁付出。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虽然我现在做得还不好,甚至有点笨手笨脚……”
他顿了顿,看着魏清澜微微泛红的眼眶,无比认真地说:“但我会继续学。我想让你知道,在这段关系里,我们是对等的。你可以依靠我,就像我一直依靠你一样。”
魏清澜的心防在这一刻,被这番朴实无华却重如千钧的话语彻底击溃了。他一直在等,等的不就是裴岩的这份成长和担当吗?他以为需要很久,甚至可能永远也等不到,却没想到,裴岩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这么快就给了他答案。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裴岩的眼睛,那里面有愧疚,有爱意,有决心,更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成熟和坚定。许久,魏清澜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带着释然和无比的欣慰。他伸出双臂,将裴岩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它不带有情欲的色彩,也没有崩溃边缘的互相取暖,而是充满了彼此理解、互相支撑的踏实和温暖。魏清澜将脸埋在裴岩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熟悉的须后水气息,低声说:“傻瓜……你的手是用来握操纵杆的,不是拿菜刀的。”
裴岩回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身体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他知道,魏清澜被触动了。他轻轻拍着魏清澜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语气带着笑意,却又无比郑重:“操纵杆是为了一飞机乘客的安全,菜刀是为了我家魏机长的胃。都一样重要。”
两人在静谧的夜色中相拥了许久,直到餐桌上的饭菜快要凉透。
“菜要凉了,我去热一下。”裴岩轻声说。
“嗯。”魏清澜这才松开他,眼角有些湿润,却带着明亮的光芒。他看着裴岩走向厨房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个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无比温柔的弧度。
那一晚的饭菜,味道或许算不上顶级美味,但却是魏清澜吃过的最温暖、最难忘的一餐。每一口,都饱含着裴岩笨拙却滚烫的心意。
生活依旧是由无数个平常的日子组成。但裴岩知道,他正用一点一滴的努力,重新为自己赢得那枚戒指的佩戴权。而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因为他们正在学习的,不仅仅是生活的技能,更是如何更好地、更对等地去爱彼此。
暗流与暖灯
复飞后的日子,像经过剧烈颠簸后终于进入平流层的航班,稳定而顺遂。裴岩的生活重新被严谨的飞行计划、体能训练和充满烟火气的日常填满。但与过去那种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接受不同,现在的他,真正学会了珍惜与感恩。
他和魏清澜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谁轮休,谁就自然地接过“家务长”的职责。以往这几乎是魏清澜的“专属领域”,如今裴岩却乐在其中。他会照着手机app上的菜谱,笨拙却极其认真地研究如何煲一锅去火润肺的雪梨猪肺汤,或者尝试复刻魏清澜喜欢的那道清蒸东星斑的火候。虽然成品时咸时淡,卖相也偶有失手,但魏清澜每次都会安静地吃完,然后给出中肯的“改进意见”。
熨烫制服更是成了裴岩的“修行”。他会在魏清澜飞行前夜,将他的制服衬衫熨得每一条线都笔挺如刀,肩章上的四道杠熠熠生辉。魏清澜则会在他执飞前默默检查他的飞行箱,确保所有证件、手册、墨镜一应俱全。他们不再需要言语上的“你辛苦了”或“谢谢”,这些无声的付出与接纳,成了他们之间最坚实的语言。
偶尔,命运的航线也会馈赠惊喜。有时,他们执飞的航班恰好需要在同一个陌生的外站过夜。比如在巴黎,褪下制服,他们就像最普通的情侣,手牵手在塞纳河畔漫步,在街角不起眼的小酒馆分享一盘勃艮第炖牛肉,在夕阳下的埃菲尔铁塔旁分享一个带着咖啡香气的吻。又比如在那不勒斯,他们会被街头飘来的浓郁披萨香气吸引,挤在当地人中间,站在柜台前迫不及待地品尝一块正宗玛格丽特披萨,任由芝士拉出长长的丝,相视而笑。这些短暂抽离的时光,是他们繁忙职业生涯里偷来的蜜糖,滋养着彼此的感情。
然而,在这片日渐温暖的晴空之下,一道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杜宁,并没有像他们希望的那样消失。失业、社会性死亡以及极度的嫉恨,已经将他彻底扭曲。他像幽灵一样,蛰伏在裴岩和魏清澜生活的边缘。
他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长时间停在裴岩公寓附近的街角。只要裴岩和魏清澜开车去上班或者去其他什么地方他都会跟着。他看着裴岩神采奕奕地驾车去公司,看着魏清澜结束飞行后疲惫却平和地归来,看着他们偶尔一起出门采购,看着魏清澜的父母妹妹来家里聚餐时窗口透出的温暖灯光……每一次目睹,都像在他溃烂的心上再撒一把盐,滋长着毁灭一切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