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抬起眼:“那你呢?永远故意挑衅他,不累吗?”
纪淮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谈判时那种带着嘲讽的笑不同,更真实,也更复杂。
“累啊。”他说,“但至少……能看见他有点情绪。不像你,永远这么冷静。”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江遇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纪淮。”他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七年。”纪淮不假思索,“从你四岁,我五岁,裴琛五岁半——在城东那个儿童乐园,你从滑梯上摔下来,我和裴琛同时跑过去接你。结果撞在一起,三个人都摔了。”
江遇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连细节都记得。
“那时候多简单。”纪淮继续说,眼神飘向远处,“摔了就哭,痛了就喊,想要什么就伸手。不像现在……想要什么,得用整个项目去换。”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遇看着纪淮。在昏黄的灯光下,纪淮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那枚黑色耳钉不再像武器,反而像某种装饰——点缀着一个习惯了伪装的人,偶尔泄露的真实。
“你想要什么?”江遇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纪淮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我想要的东西很多。纪家的继承权,新能源项目的主导权,裴琛吃瘪的表情……还有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江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惊讶——他早就感觉到了。而是因为纪淮说了出来。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知道裴琛也……”江遇没说下去。
“知道。”纪淮接话,“所以他躲。所以他永远先走。所以他用项目和合同,来包装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
纪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拔,但透着一丝疲惫。
“我们三个都很可笑。”他看着窗外的夜景,“从小什么都有,却学不会怎么要最想要的东西。裴琛把自己锁在理性里,你把自己困在平衡里,我……”
他转过身,看向江遇:“我用挑衅和攻击,来掩饰害怕。”
害怕什么?
江遇没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害怕被拒绝。
害怕破坏现状。
害怕十七年的平衡,一旦倾斜,就再也回不去。
“下周的晚宴,”纪淮突然换了个话题,“林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