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现在是快乐的。
单纯地,安全地,快乐地——
活着。
误差实验,正式结束。但误差,永存。
一年后,深秋。
江家大宅的花园里,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江珩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法院判决书副本。
「被告人江启明,犯故意杀人罪、商业欺诈罪、非法人体实验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字很密,纸很轻,但江珩拿着它,觉得重如千钧。
一年了。从林砚的讲座到父亲被捕,从楚辞桉的死到祁星瑞的失忆,从江家的动荡到现在的尘埃落定——三百六十五天,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江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江叙在他身边坐下,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判决书。
“母亲可以安息了。”江叙说,声音很轻。
“嗯。”江珩应了一声。
他们没有说更多。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情绪不需要表达。一年前的暴雨夜里,他们通过误差实验学会了一件事:真正的理解,往往在数据之外,在言语之外。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祁星瑞下个月要出国了。”江叙突然说,“去英国学艺术。她妈妈说她现在很快乐,交了很多新朋友,还在网上写同人小说——这次写的是英国演员的cp。”
江珩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就好。”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江叙看向远方,“不知道楚辞桉,不知道林砚,不知道母亲的研究,不知道我们……”
“也不需要知道。”江珩摘下眼镜,用指尖捏了捏鼻梁,“无知有时候是一种恩赐。”
江叙转头看他。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江珩脸上,那些平时被眼镜和微笑隐藏的疲惫,此刻清晰可见。
“你后悔吗?”江叙问。
“后悔什么?”
“误差实验。如果我们没有开始,也许……”
“也许祁星瑞不会出事,楚辞桉不会死,父亲不会这么快暴露。”江珩接上他的话,然后摇头,“但也许,我们会用更长的时间,在更残酷的方式下,面对同样的真相。”
他重新戴上眼镜,那个冷静的江珩又回来了。
“误差不是错误,cal。”他说,“它是必然的偏离。是理性框架无法容纳的真实。我们做误差实验,不是制造了误差,而是……记录了早已存在的误差。”
江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林砚昨天给我发了邮件。他在瑞士很安全,在做合法的神经科学研究——帮助情感障碍患者的那种。他说,这才是母亲真正想做的。”
“母亲会高兴的。”
“他还说……”江叙顿了顿,“误差实验的数据,他看了。他说我们无意中完成了一项母亲当年想做但没敢做的研究:在不预设、不干预的情况下,观察情感的自然生长。”
江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细纹的那种。
“所以误差实验是有价值的?”
“至少对我们来说。”江叙说。
他们又安静下来。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银杏叶在风中缓缓飘落。远处大宅的窗户反射着光,那里曾经是他们的家,现在……只是一个地方。
江家的时代结束了。
江启明入狱,平科公司重组,四大家族重新洗牌。
江珩成了新的董事长,但这家公司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
江叙继续他的心理学研究,但多了一个方向:情感编码的伦理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