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上建立领地的贵族当然也分为三六九等,形成了非常完整的鄙视链。
掌握着实权的世家有资格制衡王室、影响国王的决策。
在他们看来,剩下的那些废物,则作为附庸依赖着王权苟延残喘。
想要自己被分到的蛋糕更大,必须要从别人手里主动争取。
而别人,当然也包含王室在内。
正如黛莉亚家干预货币政策并从中牟利、奥利维亚家在禁药问题上有权向教会施压那样,贵族也有自己需要维护的利益。
一味地向国王奉命唯谨,只会像韦斯特利亚家和维尔雷特家,成为掌权者所饲养的家犬,遭到其他世家的嘲弄。
富可敌国、又或是掌握着军权?
那又如何,都是「现任」国王赏赐的而已,王室只要想收回随时都能收回。
说不定这份荣宠在王座更替时就会由于站错队被踩到泥土里了,毕竟是仰仗掌权者得到的力量。
而黛莉亚和奥利维亚等世家可以靠自己的实力,继续对王室构成牵制,这些才是贵族真正的骄傲。
与国王共同治理着王国,普洛蒂亚王国并不是王室的一言堂。
况且,合格的向上管理是一门艺术。
听国王的话不如让国王听自己的话,能站着赚钱的人当然会看不起跪着赚钱的人。
埃里斯的做派在贵族界倍受质疑的原因就在于此。
父亲他是前王室成员,国王的胞弟,理论上也是王座的继承者之一。
以我与他为代表的埃里斯毫无底线地向王室作出让步,就等同于向国王献媚讨好。
这么一来,其他姓氏的世家想要与王权博弈时,也要考虑一下自己在利益上是否有着对等埃里斯这个姓氏的筹码了。
很难说其他贵族有没有把埃里斯当枪使从而试探国王的心思。
用不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的话,就是贵族长期在互相哄抬猪价、从卖给王室的猪这里捞油水。
今天却突然发现埃里斯没有和他们商量就自降身价、擅自在卖廉价的猪、扰乱了大家长期默认的市场秩序。
关键在于埃里斯不仅有王室血统这个后台,轻易动不得,还是未来将会与奥利维亚家结亲的姓氏,更加说明这次的低廉猪价有着何等的分量了。
国王在借埃里斯敲打其他贵族,如果连这点意图都看不出来的话,根本就没有前来木百合宫的必要。
但是,埃里斯作为杀鸡儆猴这个环节中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光速滑跪以表忠诚的叛徒,毫无疑问会引起众怒。
好歹和国王极限拉扯几个回合,就算是演也给大家演出一点尽力而为的骨气来吧?
正因为有着这样软骨头的败类混入贵族界,今后其他世家和王室交易时议价都要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底线。
如果国王要求其他贵族向王室交出同样价值的东西破财挡灾,即便是为了忠诚,他们也很难去接受相同的条件。可以说,我搬出正殿并自己建陶器工房这个决定在他们眼中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很容易想明白的事——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用类似手段去向王室示好,就如同内卷一样,相当于贵族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陷入一场不必要的竞争之中,最后贵族全部吃亏,只有王室赚到。
职场里不也是这样吗?最先接受老板不合理的要求主动留下来加班到两三点也毫无怨言、带着其他同事接受没有涨薪的状况还被迫卷起来的、谄媚的只顾着自我表现的奋斗者,是比老板本人还要不受欢迎的老鼠屎。
从社交季开始就直面着来自贵族们异样的目光,我适当地降低了在公众场合露面的频率,父母更是在几天前感受到那种被排斥的氛围以度假为借口去了西部的疗养地直接缺席接下来的社交季活动。
话虽如此,实际上经常接触到的人就只有婚约者的夏洛蒂、暂住陶器工房的杰瑞米,还有偷溜来陶器工房玩的安德烈和路易斯而已。
布瑞恩作为当红的骑士团最年轻的见习新星,有着超乎想象的应酬和训练量。而爱德华则是被韦斯特利亚王妃全程限制着动向,只能远远地向我点头示意打招呼。
今年注定要度过一个相对苦闷的社交季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叹气。
而与社交季冰冷气氛截然相反的,是安德烈这边正火热的新型建材普及的工作进展。
为了躲避黛莉亚公爵夫妇,离家出走的安德烈根本不打算参加社交季活动,于是他把那过剩的热情投入到赚钱的业务当中去。
陶器工房的规模果然还是太小了,所以我们把这个地方定为进行研发的实验室。
从实验室里得到制成产品的具体用料比例、温度以及手法后,再将新的商品配方交给安德烈,他会离开宫廷去上城区找专门的工匠合作,发展出对应的生产线。
目前我们对外出售的商品包括水泥、混凝土、钢筋、胶水和有机溶剂,而且是专门面向贵族出售的优质精选材料——安德烈也只结识了这方面的人脉。
而除此之外,低价向民间的工房出售新建材的方子是安德烈提出来的主意。不只是贵族,平民也需要陶器工房的新建材,而且要想引发技术革命、降低超发货币带来的负面影响,单凭我们狭小的陶器工房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让大家一起发财才是我和安德烈最开始决定做这件事的初心。
安德烈不愧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老师」,从黛莉亚王妃那里得到了特别的「矿物开采权」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与矿石相关的研究工作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