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路易斯,什么反应都没有,用那无辜的睡颜直面着我,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怒气无从发泄。
不得不说,深眠状态的路易斯确实长着一张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脸。
只有闭嘴合眼的时候称得上可爱,与黛莉亚王妃相仿的无死角美貌甚至能令人丧失理智、忘记他平时汪汪乱吠的德行,纯粹地享受视觉上带来的冲击。
每每想到这里,那种发自心底渴求把美好撕裂、把这张脸捶成猪头的冲动就变得越发强烈。
枕头也被抢,真郁闷……但是我也困得睁不开眼睛,随便扒他一条手臂用来枕着算了。说不定路易斯醒来后会发现手臂都被我睡麻了,不过归根到底也只是这家伙自作自受而已。
我是被捏着鼻子透不过气地醒来的。
任性的家伙,自己醒来以后就不让别人继续睡,用的还是这么阴险的招数。早知如此昨晚我说什么也要把路易斯摇醒,让他感受一下从熟睡中强制起床的痛苦。
「你……好臭啊!还贴着我睡,把我都染臭了!」
呼呼,终于能从路易斯脸上看到不快的表情,报复成功令我心满意足地笑出声。
实际上,昨天完成「魅惑」的练习告别夏洛蒂后,我去了王城内下水道管道汇集的地方一趟。
说到春天的话,除了社交季活动开始、学院入学以外,还有就是最重要的农事播种期。
下水道长期收集着的东西,混入木屑、麦麸与枯死的植物以后,发酵上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变成改良土地的肥料。而播种期,就是肥料的刚需期,是赚钱的最好时机!
今年,我打算借安德烈之手,在社交季上举办肥料的展销会。话虽如此,肥料的推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不同领地进行着,作为商会收入的一部分,切实地增加着农业的产量。只是这样的产品在我的双亲看来太上不得台面了,还没有多少人发现其中的商机,想要引入扩大规模的资金也比较难。
肥料的生意其实非常赚钱,但原料的收集以及气味与污染是很重要的问题。我身上接触原料还有劳作以后流下大量的汗混合而成的恶臭对于娇生惯养的路易斯来说,应该很陌生吧?
本来,如果这家伙没有随意地睡在我的床上,我是会按照习惯好好地洗澡把自己打理干净再睡觉的。
我张开双臂,紧紧地以拥抱的方式把身上的气味环绕到路易斯身上,愉快地听他发出难受的干呕声。
虽然确实是很不像话的做法,但用来对付路易斯的话就不算过分。经过彻底的清洁后,我用宿舍的公用厨房制作了培根鸡蛋三明治作为早餐,顺带一提只有自己的份。
路易斯由于干呕,早就丧失胃口了所以,就算好心准备他的份也会被浪费掉呢。
「亏你还能吃得下去!你都不觉得恶心的吗?」
「完全不会。你在木百合宫吃的面包,就是用撒上了肥料后增产的小麦磨成粉制作出来的。还有蔬菜、水果也是……」
我掰着指头开始数。
一副吃到了苍蝇的表情,路易斯的反应真下饭啊。
「而且,制成的肥料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臭。相反,经过集中处理后,传播疾病的风险都得到有效的降低。不会再流入水中,引起当年的霍乱了哦,有很多好处。」
「我向教委会提议了,要不要把肥料的制作以及农务劳作加入到学生必修的社会实践活动当中呢?不少学生似乎都以为自己的食物是凭空出现的,商人带来的用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没有认识到背后生命的重量,也没有体会过培育与养殖的艰辛,于是出现挑食与浪费的毛病,生活得相当远离现实呢。」
当然,我所说的这些贵族子弟的通病,也发生在路易斯身上。
听出了我意有所指,路易斯不服气地拍着桌子,「随你怎么说,我只要想做就能做好,别小看人了。」
很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呢。
连王子都参加的社会实践活动,其他学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刚才,你嫌弃我身上的臭味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不是你在小看劳动的人吗?」
「……是我不对。」
看到平时昂着头用鼻孔看人的家伙低头了,心情比我想象中还要愉快。嘛,只要好好讲道理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听人说话,关于之前的不愉快我也没有再和路易斯计较的打算了,毕竟我是成熟的大人。
「你刚才说的,当年的霍乱,难道是我出生那一年发生的事吗?」
路易斯居然知道呢,还以为他对历史不怎么关心来着。
「是的。因为疫病,用了几乎近百年的时间才勉强追赶上其他地区的西部一下子又衰败了下去,就算后来得到救治又有政策扶持,与别的地区经济差距还是太大了。」
如今的西部,正在通过向其他地区供应廉价的农产品获得经济发展的机会。
准确地说,更像是被其他地区吸血那样,对外输送着劳动力与微不足道的农业资源罢了。接受着慈善救济,在王国范围内,仍然被视为落后的地区。
连「淘金」的造势也没能承接住,西部的矿产资源比预想的还要匮乏。没有发达的产业,没有适宜的人才,连疗养地的数量都比其他地区少。
国王也逐渐意识到,西部的投入产出比很低,至少与被划定为经济特区的政策倾斜是不匹配的,于是原本试验田性质的优待也被逐渐收回了。而这一切都被归因于当年导致西部元气大伤的瘟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