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由别人将自己硬指给了他。
她偏要这世间有一个心意相通丶彼此相悦之人是为自己而来,这人或许不是宁叙,最起码,不是那个说不认识她的宁叙。
爹爹说的对,她和邢凌一样,都有些臭脾气。只是这样的臭脾气,究竟能不能结出果呢?
“臣女琴艺不精,今日若与王爷合奏,一来怕扰了王爷绝妙箫音,二来也失了清曲之意。待日後勤加练习,再来向王爷讨教。”
她不敢擡头看太後,也不愿擡头看宁叙。静静跪了许久才听见他淡若春烟的声音。
“好。你先起来吧。”
安纪本以为他会生气,起身时却只见他眸光如月夜湖面,并无波澜。
“啓禀太後,臣有一言。”这次是邢克疾。自宫宴开始,他一直未曾说什麽话,却卡在这个时间,做进言之态。
霎时,安纪丶安思恩都齐刷刷地看过去,不由得警惕起来。
“琴音单调,以其他乐器相和又易被喧宾夺主。不若配以剑舞,刚柔相和,方显兴味。”
太後也曾听闻,邢家二公子心悦安纪已久。此前宁观还提过,今晚多花些心思邢凌身上,毕竟督军也是当朝重臣,又手握北方四郡兵权,有些面子上的事情不好不做。
只是今日宁叙之举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他是不知道督军府的心意,还是知道了却不以为意?
“既然邢大人酒兴正浓,也好。就请二公子一舞吧。”太後虽偏心宁叙,但督军府既然发话了,也是得给几分面子。
琴音渐起,寒剑出鞘。剑尖轻点琼筵之地,邢凌身法疾转,剑芒四射。长剑在他手上竟有了游龙戏云,惊鸿落影之感。
乐声渐急,弦音渐促。邢凌挥剑破空,铮铮剑鸣也愈加清晰,剑舞如飞,人影如幻。
剑气凌厉,直指宁叙而来。
若说别人察觉不出,可宁叙从小精研剑术,又戍边数年,日日与兵刃相接,怎会看不出。
宁叙不禁压低了眉头,又蓦地擡眸,眼中凛冽寒光乍现,竟能与邢凌锐利剑气相抗衡,生生将他逼退几步。
倏然琴声渐柔,徐徐收拨,邢凌也随之收了锋刃之感,缓缓驻足,收剑入鞘。
督军心里得意,曲终舞毕,便起身抚掌:“好。琴舞相和,极妙。”
衆人脸色微变。虽是兰松宫宴,但太後尚未发话,督军却自顾自地撮合自家儿子与定北王先前着意的姑娘。
安纪忽然跪下,“请太後恕罪。臣女方才有数音弹错了,扰了太後赏乐雅兴。”
太後明眸暗垂,瞥了眼邢氏父子,嘴角带着声轻若无声的冷哼。瞧了瞧殿下跪着的安纪,才又恢复和蔼模样,请她起来:“无妨,曲子弹得太急了,自然会失误。”
明话暗说,得了太後会意,安纪终于能回座安心地歇上一歇。转身前,她又悄悄看了宁叙一眼。
这次倒是没有与他接上眼神,只瞧着他的脸被火光照得稍红了些。
酒意似乎也渐渐上来了,一杯饮毕,放银杯的力道也大了些。若离得近,想是能听到杯底清脆的砸桌声。
晚宴将尽,安纪却如坐针毡。几家公子小姐们的事似是尘埃落定,但今日这样的情况,自己又会被如何安排。
可一直到宴会结束,太後似乎都没再提过安纪的婚事应该如何处置,仿佛今日她依旧没来参加一般。
邢凌本欲前来与安纪说话,但督军被太後暗语说中後,瞬间清醒了不少。自知殿前失仪,一结束便拉着邢凌先回了府。
等衆人散尽後,方才太後身边的随侍小步跑来,对安纪说道:“太後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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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纪跟着随侍踏进无忧殿时,宁叙已经立身在殿中等候了。
安纪正欲行礼,太後叫住了她,眼角含着盈盈笑意:“方才在席间,其实哀家是属意你们二人的。你们年纪相仿,性情既相似又互补。刚才问了叙儿,他说姻亲大事,不能只由哀家来定,得先听听你的意思。”
安纪与他对视一眼,又飞快地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