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重逢
安纪想起宁叙来,想起他背上那道极深的疤痕来,心里一阵酸楚。在一场场穷凶极恶的兵战中,他也差点失去胳膊,失去腿,甚至失去头颅,失去心跳。
“姑娘,你怎麽了?”那人似乎以为吓坏了安纪,安慰道:“嗐,用条腿换主帅,值了。”
换回主帅,失掉左腿……
安纪倏地想起什麽似的,试探道:“是什麽时候?”
“差不多三年前,情势危急,主帅重病卧床,我们又被敌军包围。好容易才逃了回来。”那人脸上多了些笑,很快又被感伤替代,“我失了腿,被先送回京中养伤,不能再与主帅和衆兄弟一同作战。”
“那怎麽会……”安纪低头看了看他的衣裳,破破烂烂,连掏出的铜板上都糊了一层蜡油。
那人窘然搓着手,道:“主帅吩咐给了不少东西,只是家中遭遇变故,孩子他娘早早去了,花掉大半银子,我这瘸子也没小店要我,拉扯女儿又花去不少。”
安纪犹豫道:“为何不再见见主帅呢?他定会帮你的。”
他笑得窘迫:“过得下去,不必麻烦主帅。况且我这个样子,主帅见到怕是会伤心。”
安纪心里暗道:不管见不见,他都在心底难过,倒不如……
可眼下,她先压下话头,安慰一笑,交代他五日後申时再来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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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王府前,离征匆匆跨进高门,穿过中堂,走过回廊,一路快行到书房。
“回禀主子,确实在督军府外发现了安姑娘。”
“进去了吗?”
“没有,被门外小厮拦了下来。”
宁叙点点头,嘴角微翘。今日她若没去,倒是不像她了,没出事就好。
“不过,安姑娘似乎与邢大公子发生了口角,但好像是安姑娘占了上风。”
邢决……是个护短又极记仇的阴险之人。宁叙压下眉棱,交代道:“让师影暗地里好好护着,此人不得不防。”
离征抱拳领命,接着又道:“方才安姑娘传话来了,这几日医馆事情多,她有些不得空,若主子有空,五日後用完午膳了,可以去医馆找她。”
宁叙闭眼,轻轻点了下头。
这姑娘倒是一点都没有新娘的自觉,离九月十三只剩十多日,还每天忙的跟陀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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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过了三日,宁叙朝中无事,敬水客栈和蛇形弯月一事也没有什麽进展,于是打算去医馆看看。
“你怎麽来了?”古由先看到踏门而入的宁叙,安纪才将目光从对面病人的手腕移到宁叙脸上,也问道:“怎麽今日来了?”
“听上去,你们两位都不太欢迎我?”
古由打着哈哈,道:“没有没有,纪丫头不是让你过几天来看看吗,只是没想到你今日就来了。”
安纪一边点头附和着,一边同病人说了脉象,誊写好医案,开了药方让他去抓药。
宁叙瞧着安纪认真的模样,道:“还有九日就要成婚了,我来问问准备的如何。”
还未等安纪答话,面前的病人忽然欢喜开口道:“哎哟,安娘子要成婚了,”引得店里衆人纷纷上下打量着宁叙。
这些日子,安纪几乎天天住在医馆里。本来看病的衆人还担心,这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姑娘会不会诊错了病,开错了药,或是被他们这群粗人吓得不轻。
可她只是担忧了一刻,很快就适应了。况且,她的医术还成,古由挑出的毛病也不多,在他们中间的风评变好不少。
“这真是大喜事,”几人七嘴八舌道,看见宁叙一身打扮,又笑道:“这郎君也生得好,配得上安娘子。”
安纪偷笑,若是衆人知道他的身份,可就不敢这样调侃了。她朝偏房处使了个眼色,道:“好了好了,你先去喝杯茶吧。杵在这里,我还要不要坐诊了。”
宁叙虽不觉得冒犯,可听着衆人议论,还是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伴着窃窃的浑话,先进了偏房,等安纪得空来找他。
安纪又看了十几人,古由接过手道:“他等得也久了,你先去看看吧。一会儿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