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杀堂
又到了午膳的时间,古由医馆的人,一向这个时候是最少的。
安纪正一边翻着食谱,一边往嘴里送了口饭。
“你改行了?”古由坐在她对面,低眉看了眼她手中的书。
安纪头也不擡,解释了一番前几日在禾香斋遇到老乞丐的事。
古由抽回她的书,摇头道:“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又是乞丐,对口味的追求哪有这麽多。他不喜欢你,做的再好也是不合口味。”
安纪抿嘴道:“师父,你也这样觉得,可是他都没了解过我,怎麽就这麽讨厌我呢?”
“你一来医馆时,若是暴露了身份,我猜你现在都要被每天进来的病人赶走了吧。我出诊碰到过不少乞丐,还真很少见过,有乞丐对你们这些上位者有什麽好脸色。”
“难道就因为我的身份,他便铁了心要为难我吗?”
古由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怎麽不能?有人会因为你的身份尊重你,巴结你,就也能有人因为你的身份讨厌你,再正常不过了。”
安纪托腮,深深叹了口气,也没心思再吃些什麽了。
古由又把筷子塞进她手上,安慰道:“不过,成事在人,没有任何感情是一成不变的。你看十九那个孩子,一开始不也讨厌死我们了吗?”
安纪拿着筷子,在自己碗里戳了戳,又打起精神来,“师父,下次你出诊的时候带上我吧。”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去到乞丐的地盘,可不比这里干净。”
安纪点头道:“天地之大,如果只知道天有多高,不知地有多深,那也不算好医者。”
古由笑得欣慰,想起安纪这几日除了看食谱,似乎还在制药。只不过他看过配方,不是治病的药,相反,是让人感染风寒,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的药。犹豫再三,还是担心自己爱徒走上歧途,今日才开口问了。
安纪四处看看,才压低声音道:“这是给我爹爹的。”
安思恩已于两日前回到颐京,虽经历波折,好歹带着使团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她去迎接,才知道,爹爹当时是故意将竹筒留给她的。除了他们两人,谁都不知道他们的约定。
原来安思恩是担心自己走後,朝中发难,故意将血书和丹忠印留下,即使他回不来,也能为家人留些後路。
安纪心中叹道,爹爹真是有先见之明,督军府果然趁乱落井下石。
安思恩则是沉默不语,只问安纪有没有可以装病躺上十天半个月的药。
她虽不知道爹爹是何意,但既然爹爹开口了,她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说完前因後果,古由的心才放下来,只要不是去害人就好,官场上的事,他不懂,也懒得去懂。
他又吃了口饭,语气平常,“对了,我今晚就不回王府了,十九的药,你给他上一下。”
“他怎麽会要我上。”安纪嗤了一声,“每次上药,他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试试嘛,我看他倒是没一开始那麽抗拒了。”
安纪不置可否,速速吃完了饭,又在医馆坐诊了一下午,傍晚才回到王府。
果然,她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剪刀丶纱布丶药瓶,原封不动地被十九请了出来。
安纪早有预料,对着门外候立的人点了点头,偏房门又砰地一声被打开。
她背身站在门外,听着房里十九带着怒气的质问,还有叮叮当当的响声,接着就是十九的闷哼。
一刻後,房门重新被打开。
“夫人,上好了。”离征端着托盘出来,朝她欠身。
“嗯,多谢。”安纪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先下去,自己又踏进了偏房门。
“离征手脚粗些,忍忍就好。”安纪坐在桌边,声音淡淡。
十九脸上的痛苦还未消散,皱眉不语。
“今天用的也是我新配出来的生肌散,疼是疼,好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