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浅
“现在最大的筹码便是我的身份,”苏栖压下喉间酸意,努力平静道:“我看得出来,陛下希望我认祖归宗。我也知道一旦承认宁汐这个身份,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嫁入罪臣之家。”她忽然仰头坚定道:“可相比和邢凌在一起,我更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安纪压低声音道:“苏姑娘,圣意可不是说收回就收回的,况且就算陛下同意放过邢凌,他真的会……”
“苏姑娘,”宁叙握了握安纪的手,插进两人的对话,“让皇兄放过邢凌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对你不容易,对皇兄也不容易,你……”
“那我就和他僵持着,”苏栖较起劲来,“既然是交易,哪有只有我付出代价的道理?”
宁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邢凌这个身份必须死,而且必须保住他的名声。”
苏栖茫然道:“什麽意思?”
宁叙道:“你若去求皇兄放过邢凌,一来邢氏一族所犯罪责严重,皇兄不可能收回成命,二来世人只会记住他是通敌叛国的邢氏一族的人。但若你去求皇兄,让邢凌这个身份死去,我想会容易许多。而且,邢凌死的理由也可以不同。他可以是通敌叛国被处死,也可以是感念陛下恩德,却因父兄一己私欲无颜再面对君上,自尽而死。加之祭天大典一事,邢凌绝不会落得个奸佞小人之名。”
苏栖一愣,转身慢慢坐下,坐在殿中木阶上,双手架在膝上,将脸深深埋进空隙间。不知过了多久,才擡起头向安纪二人惨然一笑:“我原以为我和邢凌开始相熟,日後还有很长的路,原来从一开始,我们缘分便这样浅。”
她深吸一口气,“谢谢。我知道该怎麽跟陛下谈了。”她看向安纪道:“我现在出不去,有件事,还是得拜托安姑娘帮我。”
……
回府的马车里很静,安纪靠在宁叙肩头,闭着眼。
“可有不适?”宁叙低头问。安纪轻轻摇头,其实她还是有些难受的,方才只觉呼吸有些许的不畅,不只是还未恢复精神还是见到苏栖难过。
她又安静地靠了一会,忽然闭着眼问道:“阿叙,若是有一天我要独自云游采药,会去很久,你会同意吗?”
“你想离开颐京了,是不是?”宁叙低头问。
安纪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她没有瞒宁叙的必,况且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她不想将宁叙绑住。她见过宁叙对皇兄的尊重和信任,即使猜到当时借他扳倒宁权的是宁观,他依旧愿意称他一声皇兄。
“颐京虽然繁华,但的确沉闷。”宁叙语调平静,带着抚慰和笑意,“我也想看看新的风景,不知道这位医师愿不愿意带着一个不太会医术的学徒?”
安纪支起身体,张大眼睛看着宁叙,“阿叙,我不想勉强你的。”宁叙道:“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怎麽能算你勉强我?”他亲亲安纪的侧发,“等邢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离开,好不好?”安纪顿了顿,重重地点头。
两人一回到王府便朝江深处去,江深本也等得心焦,三人在半路上便相遇,一路走,一路告诉江深苏栖的身世和邢凌的难题。
三人到了房里,关上门,安纪问道:“江医师,我们初次见面时您送给我几粒七草荷露丹,可是真能令人假死?”
江深似是不悦地哼了一声,“苏栖那丫头让你问的?”安纪点头:“这是她托付给我的事。”
江深背手来回踱步,脸色自顾自地变了好几轮,最後只是朝房门外走去,硬硬地留下一句“我的药,当然有用”便离开了。
安纪收回目光,呆呆坐下,看着地砖发愣。宁叙端了杯水来,喂她一点点喝下。
“阿叙,”安纪开口道:“你知道吗?江医师给我七草荷露丹的那晚,小凌曾说,谁会愿意用着种药。如今……这世间无能为力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了。”
宁叙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想了很久才道:“或许也是冥冥中注定,有些事情无能为力,但或许也能找到出路。”
三日後,安宁二人受诏入宫。
苏栖已换下医女装扮,一身华服,只是发上依旧简朴,只带了几朵绢花,候立在宁观旁边。
宁观见到两人来,赐座後笑道:“邢凌今夜会在牢中以死明志,朕需要他留一份遗信,之後邢凌这人便不存在了。”
安纪心中一沉,试探问:“陛下打算派何人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