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拜就雷打不动地拜了两年多。
可病情还是无法控制地恶化,老太太其实已经有“人已经不行了”的预感,但每次李见清说要去,老太太欲言又止后还是带他去,这总是小孩子的希望。
如果猛然把这希望撤掉,小孩子恐怕又惊又怕之下要大病一场。
病床上的人总不见好。
李见清问老太太,“奶奶,为什么我每个星期都去,妈妈的病还是不好?”
奶声奶气的童音问得认真又执拗,让老太太差点绷不住掉出眼泪来。
她似乎想了很久,才回答那一小团雪白的孩子,“可能,人太多了,佛祖管不过来。”
李见清拧着秀眉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总之一到星期六他还是去。
有一次回来,老太太给他做了饭,夹了一筷子炒肉想要放进他的碗里,他却猛地把碗给遮住了,哽声说道:“不吃!”
老太太一顿,问他为什么不吃。
他执拗地梗着脖子,几乎发脾气似的带了哭腔,“不吃!”
老太太去碰他死死扒住碗的手,轻声哄道:“你还在长身体呢,怎么能不吃肉呢?”
李见清嘴角一撇,终于绷不住似的哇哇大哭。
那两年多里,周末他一如既往地去拜佛,肉被老太太强行喂着,但他吃得很少,一两口之后就不肯再碰。
信佛就不能吃肉其实是他无意中从寺庙香客那里听来的。
但他很认真地放在了心上。
直到妈妈埋入黄土,他才肯承认那个早已确定了的想法——佛祖在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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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我
后来,爸爸也追随而去。
留下了些不大却也不小的债务,二十万,老太太把他们留下的什么车子、手表、电脑等值钱的东西通通给卖了,再加上自己的一点养老积蓄还了差不多十一万。
但剩下的九万对于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和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是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巨债。
李见清还要上学,还要生活。
老太太不可能不留一点。
债主上门,都是乡里乡亲或者是他父母的同事朋友,有些看着可怜的祖孙俩实在张不开口,有些则是顾不了那么多。
开口的不开口的,其实都生了他们永远也还不上的想法。
每次老太太都窘迫得要解释道歉半晌。
她甚至想到要不把那套房子卖了,然后带着见清回乡下去。
可她又怕耽误见清的学习和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