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就不再多坚持让她去医院做个深入的检查,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不对劲?他已经可以拿全额奖学金,可以带教小朋友挣钱,可以用自己喜欢的东西去帮母亲分担,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肝癌晚期。
那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以为凭借着自己和母亲的努力,终于可以慢慢地脱离生活的泥潭,却一下陷得更深。
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
可是钱从哪儿来?母亲还一个人待在医院没有人照看。
学校里给他组织过几次募捐,音乐剧剧社每次组织重要汇演在母亲生病后依然会叫他来帮帮忙,然后老师同学都会以“工资”的方式给他一笔钱。
他们在保护他的自尊心。
自尊心什么的到了那个时候其实已经一文不值。
病情越来越恶化,这里的医院建议要么回家要么再到更好的医院去看看,可是没钱怎么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做什么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母亲说:“咱不治了,回家吧。”
李航伏在病床前泣不成声。母亲摸着他的头安慰,“回家,该吃吃该喝喝,让我在家里好好地再陪你一段时间。别哭,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父母是要一步一步离开的。只不过有些人早点,有些人晚点。”
“你已经长大了,这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李航最终还是带着母亲出院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母亲想走走,多晒晒太阳。
李航请人开三轮车把住院的东西先拉回家,就陪着母亲慢慢地走。
医院附近有个广场,有很多老太太老头子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打牌聊天。进广场的路边有一些小贩。
卖烟斗的,算命的,挑担卖水果蔬菜的。
还有……卖茶饼和草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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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块钱的茶饼
母亲的脚步停在连小桌子都没有,径直在地上铺一层布就开卖的草药摊前。
那用纸壳支楞着广告语,红色的笔迹醒目非常——止痛镇静,睡个好觉。
这个广告语并不高明。
但对肝癌晚期常常痛得睡不着的母亲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李航想要拉她走。
她却说:“我都这样了,吃点草药难不成还会吃出更大的毛病来吗?”
摊贩是一个长得有些胖的男人,约莫有五十岁,他打量了一眼李航的母亲,没有急着推销他的产品,反而安慰道:“大姐,乐观点啦。”
“人生短短几十年,能好过一天就好过一天。你说是不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