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看我的时候,随便在路边采一朵就好了……要是狗尾巴草也没有,没有就算了……”
“不会!不会没有,我一定给你弄来。”
“那就先谢谢你了。”
他为什么要说谢谢?
为什么?
握住枪的手猛地放下,在山林激烈混乱的枪声中,林默从土坎上急奔而下,朝那个踉踉跄跄孤绝的身影跑去。
所有的事情在林默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天堂酒吧的扫毒行动,宏天酒店闻山想阻拦前台报警,废弃车场拆卸车牌号,公安局里故意而为之的拥抱,湖底的尸体,暴露依旧给出信息的电话,虚虚实实的化工厂荒岛缉毒行动,韩国栋突然送的生日礼物,缅甸码头握住他胳膊的手……
他从没对他说过实话。
从来没有!
他还没有解释清楚,他不能走,他还没有交代清楚,他不能死!
“闻山,回来!”
林默滚了下去,泥尘飞扬,子弹从他身边穿梭而过,他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子弹打中他的肩膀,他没有停下脚步,大声呼喊,“闻山,回来!”
风在山林间奔袭,冠木树梢沙沙哗哗作响,子弹擦破树皮,落叶浮尘飞扬飘落,脚步枪声杂乱,绝望的人听见了爱人的呼唤。
他停下脚步,茫然地转头,狼狈不堪一身狼藉的人朝他奔来,猩红的眼眶中含着泪。
林默,是幻觉吗?
他来送他了。
闻山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身影由远及近,忽然,他听见叶泽大喊,“林队,别过去!”
不是,不是幻觉,林默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回去。”他说。
闻山的脚步没有挪动,浑身是血,到处都是伤,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
林默回头,被极大的恐慌笼罩,心悬浮着落不下来,他极力忍耐,残忍地说道:“你不配就这样死去。”
你不配就这样死去。
闻山的眼睫轻颤,已经麻木的心脏突然剧烈地绞痛,每处受伤的地方的痛感似乎在此刻惊涛骇浪,翻涌着拍打着折磨。
眼眸中细碎的幸福陡然凝结成冰霜。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笑,“看见林子里绑着的那些人了吗?炸弹还没有拆完吧?”满是血的手捏住一小块东西,看不清模样,“只要我按下去,就会炸。”
握住他手腕的手用力得关节发白,林默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给我。”
“杀了我,他们就能活。”
匕首从刀鞘中抽出,刀尖对准闻山的心脏。
闻山疲惫至极,五脏六腑,头脑四肢都在疼痛,他抬手包住林默握着匕首的手,温柔地鼓励,“手别抖,软弱当不了缉毒警。”
他想让他杀了他。
出于某种偿还,又或者是出于某种惩罚。
他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