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怀思堂停了下来。
怀思堂是东郊殡仪服务中心最豪华的悼念厅,两个小时前,于大小姐的追悼会在这里举行。
于家几代单传,到这一辈才多了个女孩,可惜却在最美好的年纪患癌,不治而亡。
于父在半年前突发脑溢血过世,半年后最爱的小女儿也没了,于母承受不住这样接连的打击,精神已崩塌。于母也是独生女,老一辈的都相继过世,所以于家几乎没什么亲戚能来参加这场追悼会,只有于饶和于家少爷于硕两人。
悼念结束,于饶目送着于小姐的躯体作为‘自己’被工作人员推走,推入高档火化炉,而于硕等在这里,等着他妹妹的骨灰。
司机将车子停稳,去里边知会一声。
没一会儿,于硕抱着一个粉色陶瓷骨灰盒出来。
于饶在车后座看着那个设计精美的盒子微微发怔。
虽然不合时宜,她还是不由默默感叹,原来,被爱包裹的人,就连死去,依旧有选择权。
听于硕说,于小姐临终前还特意要求将她的骨灰撒入她最喜欢的海域,于小姐生前最爱玩潜水和冲浪,她说如果有人问起她去哪了,不要说她死了,就说那疯丫头去她最喜欢的地方玩去了。
而于硕答应了。
于饶听后,沉默许久,心中有一道声音说,如果可以换,该多好,哪怕换来的是死亡。
她这一生都没有这样的自由。
回到于家老宅澜听公馆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骤然放亮。
于饶解安全带下车,于硕喊住她,交代说:“于饶,帮我陪两天我妈,我打算下午飞一趟夏威夷,尽快完成阿饶的遗愿。”
于饶点点头:“好。”
一回到家,保姆王姨急匆匆上前:“于饶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太太闹着要找你,闹了一上午,实在没办法,让许医生给打了支镇定剂,睡过去有一阵了,快该醒了,我们正犯愁呢。”
“知道了。”于饶应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向二楼卧室走去。
于母还未醒,保姆刘姨看着她。
于饶轻步走进去,接下刘姨的工作,让她去休息。
坐在床头,看着于母一月前还浓黑的头发,现在已是满头花白,于饶心里说不上来的一种难受。
失去女儿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应该很痛吧。
这两天,于饶的神思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看着自己顺利离世,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了,握着于母的手,内心感觉格外安宁,不知不觉,她便趴床头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头顶抚上一双温热的手,于饶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满含慈爱的温柔笑眼。
于饶坐起身:“妈妈,您醒了?”
“妈妈”
于饶对着于母从不吝啬喊这两个字。
她有八年没感受过母爱了,于母精神崩了,把她当作了她的女儿,于饶感觉自己也疯了,就因为睡醒后头顶一双爱抚的手,还有这双满含慈爱的眼眸,她就甘愿自己沉沦在这份原本不属于她的母爱里。
于母双手捧住她的脸,眉眼含笑:“我的小阿饶困了,那你好好睡,妈妈去给你做好吃的去。”
“想吃什么?”
于饶甜笑:“吃什么都行。”
“那妈妈给小阿饶做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怎么样?”
“好。”
于母乐呵呵去厨房做菜去了,于饶躺床上,鼻子泛酸,眼眶有些衔不住泪。
半月前她还是那个就连面对死亡都没有自主选择权的于饶,在这之前,没有人在乎她的喜好、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是她生活的常态。
而现在,
有人问她“想吃什么”
有人征询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