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两人用过晚食后。沈崖也不说是什么事,直接将元溪带到了郊外。
马车到了目的地后,夜色已深,月亮升到了高空,又圆又亮,照得人间明晃晃的。
元溪掀开马车帘子,发现眼前是一片湖,一半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一半栽种着田田荷叶。
元溪恍然道:“原来是这个不同法。”
沈崖伸出手臂,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月下游船赏荷,如何?你与旁人没做过吧?”
元溪摇摇头。
到了湖边,竟是一艘乌篷船停靠在岸边,早有几个仆妇等在一边。
“你从哪寻来的乌篷船?”
沈崖抿嘴一笑:“有心自然就能找到。”然后就拉着她上了船。
这是一艘崭新的长板乌篷船,船身修长,甲板格外长阔,几
乎与两侧的船舷齐平,上覆洁净的木板。船上的人可安然卧在甲板之上,仰望夜空。船儿上方的乌黑篾篷覆住了船的中后段,宛如大鸟的翅膀拢出一只阔窝。
两人没带仆从,一人摇着一只橹,顺顺当当划到了荷叶繁盛之处,近了才发现,里头还有花叶稀疏的水道,可供船只轻松行至藕花深处。
莲叶清圆可爱,莲花亭亭玉立,船行在荷塘中,空气里尽是叶的清香与花的芬芳,以及湖水的微腥。如此近距离地赏荷,倒是令元溪想起在杭州的时节。
只是夜间荷花都闭拢了花瓣,沈崖只顾要与寻常赏荷不同,却忽视了这一关节,因而遭到了元溪的嘲笑。
不过溶溶月色下的荷花,呈现出一种清冷通透的质感,宛如上好的薄胎冷瓷,也别有一番风致。
湖上凉风徐徐,比起白日里的炎热也更加怡人。四下静悄悄的,唯有青蛙和不知名虫儿的啼鸣,偶尔还能见到萤火虫一闪一闪的黄绿色身影。
元溪放下船桨,指挥着沈崖划船,好让她摘莲蓬,摘了几朵莲蓬后,便一粒粒剥开来吃,不时给划船的沈崖送上几粒。
沈崖见她专心致志剥莲蓬的样子,很是可爱,不由微笑,又道:“这水里还养着菱角,你要不要吃?”
元溪俯身看向水面,高高低低的荷叶下,果然还铺着错落有致的菱盘。
她犹豫道:“这东西的叶子怪腥气的,我不想碰。”
沈崖闻言便放下船桨,俯身捞起几簇,摘下藏于叶下的青红菱角,在水里淘洗了一下,用帕子擦了擦,又顺手给她剥了几个,将白生生的果肉递给她。
元溪就着他的手掌吃了,果然清甜细嫩。
沈崖见她白玉般的小脸托在自己掌上,心中一动,又因她的嘴唇碰到自己的手心,便有些想入非非了。
元溪留了一只菱角给他,沈崖往嘴里一扔,食不知味地咽了下去。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以前在杭州的时候?”元溪突然道。
沈崖闻言不禁有些惭愧,人家想的是纯净天真的青葱时光,而他脑子里怎么尽装着些下流不堪的货色!
“当然了,我就是带你来重温旧梦的。”他躲开她的目光,一面干笑,一面暗暗唾弃自己。
元溪不察,反而凑了过来,清澈明亮的杏眼定定瞧着他,“你以前和我一起划船的时候,没想到我俩居然会成亲吧?”
眼神和语气中都带着几分兴味。
沈崖怔了一会儿,艰难开口道:“是没想到。”
才怪!
元溪坐正身子,继续感慨:“我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嫁给当年那个常常冷着脸的哥哥,真的太奇妙了。”
“我有常常冷着脸吗?”
“怎么没有哇?你刚来那几个月,对我都没笑过一笑,看我的眼神可冷了。”元溪想起旧事,忽然有些委屈,“你为什么要对我冷冰冰?”
沈崖失笑,也不解释,揽过她的肩膀,轻轻环住。
“当时我要是知道未来你会是我的妻子,我一定不会对你冷冰冰。”
元溪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如流水般清朗的话语,感受到薄薄衣料下传来的温度,脑子里一会儿是过去清冷倔强的他,一会儿是现在英武温柔的他,一颗心怦怦直跳。
“我要是知道未来你会是我的夫君,我也会对你更好的。”她低声回应道。
此言正好触碰到沈崖心底的伤痕,只是带来的不再是伤害,而是轻柔的抚慰。
他心底喟叹一声,将她搂得更紧。
元溪被他抱了一会儿,晚风一吹,又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于是沈崖提议去船舱歇息,待进了船舱,元溪又嫌弃舱内昏暗,看不到月亮,于是两人又来到甲板上。
甲板此前被清洁过,干干净净,沈崖又采了几朵大荷叶铺在上面,两人就地躺下。
元溪原以为两人玩一会儿还是要回家的,这时候才知道,今晚是不回去了,又有些兴奋起来,爬起来去蹭沈崖的脸,然后被他一把抓住。
绵绵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面庞和耳侧,不多时又把她弄得晕乎乎了。
半晌,两人分开,平躺在甲板上,各自平复呼吸,望着高高的明月,静默不语。
沈崖虽然先前有些不可告人的想法,但是此刻清风明月,荷香清幽,小船晃晃悠悠,太过温馨美好,整个人懒洋洋地如同泡在温水里一样快活,便一根手指头也不想抬起来了。
谁知不一会儿,元溪又凑过来,一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这么晚了,在我身上找什么呢?”沈崖懒懒笑道。
元溪羞红了脸,“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我俩到底是谁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