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崖动作一滞,须臾又拿了帕子过来,递给她。
元溪没接,自己拿袖角擦了擦眼泪,复抬起头来。方才她视线朦胧,这才瞧见沈崖脸上的泪痕,一时竟忘了生气,呆呆问道:“你哭什么?”
沈崖闻言,才觉得脸上湿湿凉凉的,赶紧侧过身,用手背揩了揩泪,低低道:“无事。”
“无事你回来干什么?”
沈崖默了会儿,“我回来瞧瞧你。”说着又凑过来,拿着帕子要为她擦脸。
元溪再次拍开他的手,瞪着他道:“我好着呢,用不着你装模作样。”
随后想到自己的哭相已经被他看在眼里,她连忙找补道:“我哭是因为方才看了一个话本儿,太悲惨了,这才哭的。不是为自己的事情哭的,真的。”
沈崖并不反驳,只是用一种充满怜惜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元溪此时倒宁愿他与自己吵几句,也不想他这样看着自己。
她怒视回去,然而不一会儿,又忍不住“哇”得一声哭出来,慌得沈崖赶紧搂住她。
元溪被困在怀里,一边使劲捶他,一边大喊:“你不是走了吗?你回来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小人!”
沈崖只觉那一拳拳打在了自己心上,手上力道不由加重,道:“不放,打死我都不放,我不要和你分开。”
元溪哭道:“你都抛下我走了,还说这个话干什么?”
一股混着爱怜的浓重悔意,在沈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将他搅得生疼。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我们一起去江南,好不好?”
元溪趴在他肩膀上,一抽一抽地泣道:“不好,我讨厌你,我不要跟你走。”
沈崖闻言,一阵阵心痛,低低乞求道:“溪儿,和我一起走吧。你一个人在京城,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我怎样都和你没关系。我俩没关系了,这是你说的。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不要再见你了!”
沈崖眼里一热,哽咽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别不要我,好不好?”
元溪哭得更大声了,“是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沈崖慌忙道:“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最舍不下的就是你了。”
“那你还不理我、不带我一起走?”
“都是我的不对,现在已经改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沈崖轻抚怀中少女的脊背,柔声道:“元溪,我请求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元溪不答,一味在他肩头洒下热泪。
沈崖又在她耳畔溪妹妹好妹妹的,翻来覆去地哄了好多声,元溪才渐渐止住抽噎,在他期盼又紧张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沈崖欣喜若狂,心中暗道:幸好今日他及时赶回来了,否则他真的会恨死自己。
想着想着,他又滴下一行眼泪。
元溪见状,用手抹去。
沈崖见她脸上泪痕狼藉,还给他擦眼泪,胸中涌起一股带着痛楚的甜蜜,也伸手去给她拭泪。
半晌,沈崖幽幽叹了口气,“以后我要是惹你生气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是不要再不理我了。”
元溪埋怨道:“明明是你不理我,怎么还来倒打一耙?”
沈崖心中酸涩,“我当时以为……以为你不想见到我了。”
“你什么话都不说清楚,就会自己乱想。上次吵架,我已经主动一次了,难道你要一直等着我去找你吗?”元溪想起那晚的情形,又委屈起来,“我主动去找你,你还那样欺负我,还把我一人丢在叠翠苑。”
沈崖忙道:“我以为你生气了,不想和我同睡。我以后再也不走了,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元溪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那帕子是我送你的,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沈崖脸上一红,低低道,“你知晓了。”
元溪有些不好意思:“是茯苓告诉我的,我忘记了。”
沈崖闻言,诸般滋味在胸中翻腾不休,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没关系。”
提及此事,沈崖和元溪都莫名难为情起来,好像沈崖早早起了心思是不合规矩的一般。
一时无话。
半晌,沈崖忽然道:“把我不好的地方也忘掉,行不行?”
元溪从怀里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他,“你想不认账么?我都记着呢,别想混过去。”
沈崖笑道:“好,和我一起去太平府,一路上任你使唤,你说什么是什么,成不成?”
元溪满意地点了点头,抱住了他,忽然软声问道,“你是不是瘦了?”
沈崖轻轻嗯了一声,“近来饭量减了。”
“你怎么啦?生病了吗?”
“想你想的。”
元溪哼了一声,“谁让你不来找我?我那时常常在想,你今天会不会来找我,要是你来找我了,我要说什么,可是你天天都不来。真可恶!活该你吃不下饭。”
沈崖一听,心里酸甜交织,半晌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么难过,怎么还圆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