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迎着朝阳大步出去。
白日林琰上朝或有公事,并不在府中,只晚饭后才会在书房。卫凌霜的活计便是趁着他不在的时侯打扫落尘,清理笔砚案几,只她一人在偌大的书房里静静干活,很是轻松。待林琰回来,自有近侍磨墨捧茶,伺候在侧,她只在房中躲懒儿。十几日下来,虽无人相伴,倒轻松惬意。
她的月俸才一两,便想着买些丝线做绣活拿出去卖,攒些银子,为将来做打算。
卫凌霜记得家中奴婢一般都由主子配人,要不就是到了年纪,或自赎或开恩被放出去。她身份特殊,必不会被随便嫁人,要么是去林忆慈那儿陪她终身,要么是过八九年,卫家之事埋于竹帛,她便可离了侯府,恢复自由身。
但不管怎样,钱是个好东西,缺什么都不能缺了它。
卫凌霜去找了周祥家的,托她牵线搭桥,找二门子的刘妈买了针线,自己闲了在房中或绣些香囊帕子,或缝鞋袜,拜托刘妈拿到外头寄卖,也能赚二三分的利。
绣着修竹的帕子躺在骨节分明的手中。
林琰看着手中的帕子,道:“衣食上难道委屈她了不成?”
他语气平淡,周祥家的吃不准侯爷是生气还是关切,小心翼翼道:“霜儿只说想攒银子傍身,没抱怨受了委屈。”
“到账房支五十两银子给她送去。”林琰又道:“我记得库房里收着套白玉头面,一并给她。”
半月前见她时,她发间只一根木簪,不好好装点,可惜了那似蓬云的青丝和玉面小脸儿。
周祥家的听了,越发将卫凌霜放在心上。想来侯爷对这位曾经的准儿媳到底有几分情,说不定等大公子回来,就安排她做妾。以她那般美貌,必得大公子宠爱,又有侯爷撑腰,日后在府中定如鱼得水。
卫凌霜正在房里做绣活,见周祥家的来了,立身道:“妈妈来了,请坐。”她倒了盅茶递与周祥家的。
周祥家的这半月把她看在眼里,虽遭逢大变,但在人前从不自怨自艾,温和有礼,进退有据,干活也勤快。她身后的小丫头将两只锦盒放在桌上,周祥家的温声道:“霜姑娘,这是侯爷赏你的。”
卫凌霜只觉她态度更和善了,说话掐着腔,甜腻腻的。
她看向桌上,一只匣子里是银子,另一只匣子里是白莹莹的玉簪花头步摇,瞧成色是上好的和田白玉,这一套少说也值数百两纹银。
卫凌霜退后几步,道:“我已蒙侯爷大恩,如何能受这些赏赐?还请妈妈送还侯爷,霜儿心领了。”
周祥家的笑道:“侯爷听说你做绣活攒钱,这才赏你的。你到底不是一般丫鬟,受了便是,况且这些东西对咱们侯府来说,原不值什么。”
卫凌霜心中犯难,她攒钱的本意是将来赎自己,若受了这不明不白的赏赐,还如何有脸赎身?
她坚定道:“做绣活不过无事打发时间,我只知自己是霜儿,不敢再念卫姓拖累侯府,到底无功不受禄,还请妈妈代我谢辞侯爷。”
周祥家的见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只好去回林琰。
林琰听她说了,笑了一声:“她竟不肯要吗?”
这半月来,他有意不见她,可越不想,人倒越往心上窜。
他似随口一提,“既如此,给她涨月钱,不必做洒扫的粗活,就……”他顿了顿,才道:“在书房近身伺候吧。”
卫凌霜到底没敢收来路不明的赏赐,只是听周祥家的说升她做一等丫鬟,在书房做奉茶研墨的活儿,月钱二两银子。
她以前在国公府光月钱就二十两,父母又常给衣裳首饰,饭食依分例,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不曾想到有一天会因为涨月钱这么高兴。
她早早就去了书房,拢盆银丝炭火。如今虽是早春,夜里尚寒浸浸的,新朝初立,林琰常在书房忙到半夜,她有时候起夜,还能看见一片墨色中透出烛光。
林琰用完饭回到书房,只觉房中暖如暮春,卫凌霜俏生生立在门口,雪白的脸沁出一抹桃粉。
她给他脱下外袍挂在衣槅上,铺纸磨墨,又捧了热茶放在案上,静静站在他身边。
林琰一直不曾抬头看身边人,强将心思放在公文上,他脖子低得有些酸了,轻捏了捏后颈,卫凌霜见状道:“奴婢给侯爷捏捏。”
林琰以沉默表示许可。
她用不轻不重的力道为他按揉肩颈。
以前她爹卫昭也常在书房,只有她能出入自如,有时候调皮惹得母亲训斥,便会躲进书房,给父亲按按肩,烹盏茶,他就会替她说情,惹得母亲又气又无奈。
林琰待她如此之好,她真不知如何才能报答万一。
卫凌霜正出神,忽见他将手覆在她手背上。修长宽大,炽热如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