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琰回京后没几年,二老相继病故,自己青云直上,虽说先时得老国公“提携”,但随着老国公年事已高,缠绵病榻,卫昭等小辈扛不起大梁,反倒是林琰这位朝中新贵成了卫家的倚仗。
但老国公没有把最宝贝的嫡亲孙女许给皇亲国戚,名门世家,而是给了根基尚不稳的林家,林琰仍诧异万分。
卫大姑娘除了身份尊贵,还有两件事让她颇为出名。
一是她的绝色姿容,她虽还小,但见过的都夸是美人坯子,具体的相貌传不到外头去,但许多颇有意境的描述传得甚广,说她面若山茶朝露,行如回风流雪。
林琰却不信,忆慈提起卫大姑娘,说她们比谁吃的汤圆饺子包子点心多,卫大姑娘从没输过。他也不可能去问一个闺阁姑娘的具体相貌,关起门来问也不行。
二是她娇蛮无理,据说卫府的年轻小辈都被她欺负过,没人不怕她。
林琰也不信,自家忆慈很喜欢她。
面对老国公下的血本,林琰欣然受之,他虽不打算与卫家荣辱与共,但也不会为了一口气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卫大姑娘做儿媳,无不可。
可那夜来得太突然了,当时无人能预料。
彼时林琰才去了卫家拜年,初见卫大姑娘半张面,竟真如山茶朝露,白莹剔透。
他晚间去了兰台军营,过年时军中饮酒赌斗最需警惕,林琰知道汉子们需要发泄,并不禁止,但还是坐镇军营,以防哗变。
夜色浓黑,军营中灯火连绵,笑喊冲天,忽有人来报,百里外的青骥营被反贼围攻,速需支援,而此时,林琰的帐中还躲着另一人,反贼的说客。
林琰不消半刻就做了选择。
他揪出兰台营中老国公留下的心腹,收拢所有兵权,支援宁王,攻下青骥营,并在当夜派兵维持京城秩序,把手隘口。
卫家与宁王不和已久。当林琰领兵骋于骏马之上,遥望京中一片火光时,他便知道卫家必亡。
他并无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反而心中平静,一如平日。
他只是不需要卫家了而已。
后来女儿求他救下卫昭妻女,因着那一点点的恻隐之心,他应下了,虽然没有亲往的必要,可那日朱红门后的半张面萦绕在心头,他鬼使神差地亲自去见了她们。
山崖边狂风猎猎,卫大姑娘清瘦姣弱,如回风流雪。
她与自己儿子的婚约已随着卫家的倾覆而消解。
见色起意,当自此始。
林琰看着怀里的卫凌霜,揩去她眼角的泪,横抱着腿脚发软的她,回了府。
翌日一早,林忆慈就去了栖霞苑,见卫凌霜躺在窗边榻上,小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衬着乌发越发苍白如雪。她没有睡觉,只是怔怔地睁着眼,哪里也没看。
父亲已经去早朝了。
林忆慈挨着卫凌霜坐下,忐忑道:“父亲可打你了?”
“打了几下。”昨晚他确实往她臀上打了几下。
林忆慈绞着衣衫下摆,道:“霜姐姐,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做什么?”
“父亲真的对你不好,你只是不想吃药而已,又让你跪又打你。”林忆慈泪眼朦胧:“他不是这样的人啊,他虽不苟言笑,可从来没苛待过下人。”她立刻道:“我不是说你是下人。”
卫凌霜轻轻笑了笑,“你看我也不像下人,想坐就坐,想躺就躺。”
林忆慈俯身挨近了看她,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
她轻抚她的脸颊,“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
“嗯?”
林忆慈的心颤了一下,卫凌霜发这一声嗯时轻抿唇,眉心似蹙非蹙,语调像带了钩子似的,微微喑哑。
林忆慈轻抚她的眼尾:“红红的,你哭过。”
她细白的手指下滑,点到唇瓣,“你涂口脂了?红红的,嘟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