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重了语气,“但是作为医生,我必须把后果告诉你,这只是饮鸩止渴。封闭针效果过后,症状可能会反弹甚至加剧,并且长期频繁使用会对局部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未来后患无穷。你很可能年纪不大,就会连拿筷子、握笔这种日常动作都感到困难。”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打。”
江岑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要打。”
“江岑夏!”有人呵斥出他的名字。
江岑夏却罔若未闻,他看着医生,又像是透过医生在看着别的东西:“谢谢,如果需要,我可以签署知情书,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只差最后几步。”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离那个舞台,离那个目标,最近的一次。我不想放弃。以后怎么样都可以,至少现在我还能打。”
“我怕以后,连想打封闭针都没有机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害怕不再发抖,突然令人心里发慌的平和下来。
卫嵘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显不是很高兴,但最终只是撇过脸什么也没说。
这是江岑夏自己的决定,他不能擅自替他改变。
而且,他也在期待和江岑夏一起站在最高处的那一天。
这可能也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fox和李经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心疼,以及理解。
作为业内同行,他们见到的这种情况的选手只会比医生更多,也更可惜。
他们比谁都清楚,江岑夏和曾经那么多那么多因为伤病退役的选手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也太清楚他们的执着。
江岑夏甚至算幸运的,有些人连封闭针都没有机会打,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职业生涯的落幕。
多少人败在这个上面?数不清了。
“好吧。”医生最终妥协了,开了单子,“但你必须严格遵守,打完针后,尽量减少训练量,让手腕得到最大程度的休息。比赛量力而行。”
“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走廊里光线明亮,却照不进每个人心里的阴霾。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他们身处胜者组,败者组那边还有比赛要打,MFG下一场的比赛被安排在一周之后。
这一周多多少少还是给了他们缓一口气的时间。
不仅是给江岑夏治疗和恢复的时间,MFG也得物色一下有没有好的替补以避免突发情况。
江岑夏走出医院的大门时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前途未卜,这是他第一次有些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了。
曾经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一定会有出头的一天,所以他不舍昼夜,仗着年轻用命去拼。
而现在,冰冷的诊断书就好像在否定他从前所做的一切一般,不仅没拼出什么结果,反而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回到基地,江岑夏的右手腕上多了一圈白色的绷带,乍一看上去还挺正常,只觉得是哪个中二少年给手上缠胶装地下拳击手。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虽然暂时不抖了,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存在,肌肉深处透过神经朝大脑发出疼痛的信号,甚至叫他不敢去拿起筷子。
他呆坐在训练室里,看着自己面前的键盘和鼠标,第一次觉得它们如此陌生。
它们陪他征战了数年,没有带给他期望的荣誉,反而带给他的是满身伤病。
在江岑夏无知无觉中,卫嵘默默坐到他旁边的机位,把给他热的外卖摆在江岑夏面前。
事发突然,他们几个都没怎么吃就来来回回奔波,回来之后江岑夏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其余人点了份外卖吃完就按着正常训练表训练。
由于有前车之鉴,fox不敢让他们再超负荷训练,到点就勒令他们回自己的房间。
卫嵘也是起床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训练室的灯开着才准备过来关个灯,看到里头的人是江岑夏就去厨房将外卖热了一下端过来。
江岑夏拿着勺子在炒饭里戳了戳,扒拉着里面的玉米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来转移了话题。
“pawn,怎么感觉好像每次都是你给我送饭?”
卫嵘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好像江岑夏每次的狼狈他都在身边,似乎中国人都这样,不管天大的困难,都是一顿饭的事情。
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天塌下来也能一起顶过去。
“你说……我要是真打不了了,以后能干嘛?”
没等到卫嵘的回话,江岑夏主动提到了这个敏感话题。
卫嵘转过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你很优秀,不管在哪都会发光的。但在此之前,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要一起,先把眼前的比赛打完。”
江岑夏怔了怔,抿着唇突然发难:“卫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卫嵘僵住了,只听见江岑夏继续问他。
“我一直觉得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好,曲向阳他们对我也很不错,但是你好像有点太让着我了,就好像我想干什么你都会答应一样。”
卫嵘像踩了捕鼠器的老鼠一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在江岑夏疑惑的目光中快步小跑出去。
而后没多久又灰溜溜的拿着热敷的东西回来,帮他空出的手热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