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午膳摆了上来。
水晶鱼脍、清炖狮子头、胭脂鹅脯、烂蒸大片,并几样清淡蔬菜,虽摆得精巧雅致,但只算寻常。
几位娘子动筷后,大丫鬟们在一旁伺候布菜,月宁和青艾端着牛乳茶走进来。
青艾将甜度正常的那两碗端给张娘子和杜璎,月宁将那两碗改过甜度的饮子,分别搁到袁娘子和杜嫣手边。
温润的蜜黄色乳茶在白瓷盏中微晃,袅袅热气携着花香、乳香、茶香扑面而来。
袁娘子微微阖眸,深吸一口气:“好香!”
张娘子眸中漾起笑意:“快尝尝。”
袁娘子端起茶碗,浅抿一口,柳眉微微扬起。
淡淡的蜂蜜甜与茶香、桂花香佐在一起,格外清新,而醇厚的牛乳,又加入一丝甘醇。
“好新奇的饮子,牛乳的膻气被盖得七七八八,入口清润,甜而不腻,刚刚好。”
杜嫣本就嗜甜,只闻到那股子甜味,眉眼便舒展开了,一口下肚,甜香直润心底,她当即又喝了两口,才赞道:“好喝!我还从没见过这般搭配。”
张娘子见她们喜欢,眸中光彩熠熠,执起自己那碗,饮了一口,才矜持一笑。
“这叫‘牛乳桂花饮子’,是院里丫头瞎琢磨的玩意儿,算不得什么。但我尝着滋味别致,怪顺口,正巧今日你们来,一起品品。”
按规矩,有客在时,茶水间的丫头需留一个在门口候着,伺候添茶撤盏,月宁这会儿正垂立在门边。
听到张娘子那句‘滋味别致,怪顺口’,她眼帘猛地抖了抖,忍不住往蔡掌事所住的后罩房方向,瞥了一眼。
接着,张娘子目光移向门边,语气颇为温和:“你这饮子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月宁收敛心神,往前紧走几步,福福身子,道:“回娘子,奴婢从前听人闲谈时曾提起,说北边胡人尝饮牛乳,有时也会将茶与牛乳混着煮,能去腥提香。”
“奴婢想着,牛乳滋润、桂花香暖,常饮对女子有益,可养颜润泽,便搭在了一起。”
不等张娘子开口,杜嫣一听养颜润泽四个字,眼神就亮了,她本就喜欢这口味,听到能养颜,便更加喜爱了。
“这做法难不难?眼瞅我都就要出门子了,往后怕是喝不到这口了……”
张娘子见她这样,掩唇笑道:“嫣儿既喜欢,让这丫头将做法细细说与你身边的丫头听,记下了,以后你想喝,随时让她们做便是。”
说罢,她看向月宁:“你叫月宁是吧?”
月宁应道:“是,奴婢名唤月宁。”
“晚点儿你便同大小姐去吧,与人教仔细些。”
“是。”月宁再次应下。
杜嫣高兴不已,脆生生道:“嫣儿谢过婶娘!”
张娘子心里畅快,觉得今日这脸面挣得十足,难得扳回一城,便侧头朝胜芳微微颔。
胜芳会意,取出三颗银锞子,走过去递给月宁:“娘子赏你的。”
月宁双手接过:“谢娘子赏。”
言罢,便又退回门口,垂眸站好。
三颗大银锞子有六钱重,这还是月宁进三房院以来,头一回得这么重的赏,可她这会儿却高兴不起来。
银锞子攥在手心,那股子凉意反而顺着掌心直窜到心底。
那日被敲打过后,她回去看到那只空碗,心底就浮现出一个念头,张娘子当真不喜欢吗?
富贵人家的夫人,喝到不喜欢的东西,难道还会强逼着自己喝完别浪费?
如果真是张娘子不喜欢,倒还好,只能说明她没办好差事,是她自己的问题。
可若是张娘子喜欢,蔡掌事却偏说娘子不喜欢,还训她一顿,那事情就难办了。
这代表蔡掌事在故意压着她,不让她冒头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