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袁娘子便带着女儿来了。
杜嫣身穿胭脂色裙衫,头梳同心髻,上面插一对珍珠钗,眉眼间春色盈盈。
她再过十日便要出门子了,袁娘子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昨日总算将嫁妆单子核对妥当,方得闲来寻张娘子说说话。
几人在正厅坐下,丫鬟们轻手轻脚上了茶。
她端起茶轻抿一口,对张娘子道:“这些日子忙昏了头,今儿可算能喘口气,待把这丫头送出去,我就清闲了。”
张娘子笑道:“这会儿你恨不得早早忙完,等嫣儿真走了,你又该想了。”
袁娘子轻叹:“女大当嫁,留也留不得,左右淮安府不算远,坐船两日便到了。”
张娘子闻言,脸色微微黯然,拾起茶盏,喝了一口。
袁娘子没注意到她的神色,指指自家闺女道:“这几日也把她闷坏了,念叨好久了,说许久没见四妹妹,我今儿便把她叫上了,让她姐妹俩也说说话。”
杜嫣笑着接话:“婶娘家教忒严,日日拘着四妹妹在屋里用功,我不来找她,她也不来找我。”
张娘子掩唇笑道:“哪里是我拘着她,是她自己爱清净,你这会儿去便是。”
“诶!”杜嫣福福身,转身走了。
闺女走后,袁娘子招招手,丫鬟捧上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饼用锦纸裹着的茶团,纸面绘着兰草纹。
“前儿我娘家兄弟从建州回来,捎来些龙团胜雪,说是贡余的,难得一见,我想着你定是没尝过,特带来与你品品。”
张娘子目光落在茶团上,心里略有些不舒服,袁氏每次新得什么稀罕物,总爱到她这儿来抖落一番,虽无恶意,可次数一多,难免叫人不爽……
她端茶饮了一口,忽然心念微动。
“巧了,”她温声笑笑,“我这儿也有件新鲜物,想请二嫂尝尝,不如中午留下一同用午膳?”
袁娘子被勾起兴致:“那可好,我倒要尝尝,有什么东西是我没吃过没见的。”
张娘子招招手,用帕子掩唇,附在胜芳耳边道:“吩咐茶水间,午间调四盏‘牛乳桂花饮’来。”
胜芳不晓得什么是牛乳桂花饮,但娘子吩咐了,她只能应道:“是。”
胜芳轻手轻脚退出门去,袁娘子搁下茶盏,身子微微向前倾,压低声道。
“弟妹,你可听说了?昨儿个有人往大房递草帖了。”
大燕婚俗,若男女双方有意,先互换草帖,然后下细帖、送酒礼,女方同意后回礼,婚约便正式定下了。
张娘子嘴角微微一抖:“是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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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里,杜璎正临窗坐着,手捧一卷诗集读着。
忽然,她听见身旁有响动,抬头一看,竟是杜嫣站在窗外冲她笑:“一早就这么用功?”
杜璎招呼她进来坐:“闲着也是闲着,随意翻翻。”
聊了几句衣裳饰之类的闲话,杜嫣手捧热茶,犹豫片刻,道:“昨日钱家托人上门,给二妹妹下草帖了,说的是他家大公子。”
“钱司户家?”杜璎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一动。
杜嫣点点头。
杜璎垂下眼帘,淡淡笑着道:“那要恭喜二姐姐了,之前在宴席上远远见过一次,钱大公子一表人才,与二姐姐正相配。”
司户乃从八品,通判为正七品,论官职钱父低于杜大爷,但听说钱家在京中有门路,明年有望调去京中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