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他笑了笑说:
“我们东家说了,酒楼里生意缺不了大灶头,只是让大灶头多带些人去,见见世面。”
刚送走了送羊的店家,一辆青皮小车停在了月归楼后厨不远处,穿着杏色马面裙的女子从上面下来,身上穿了件绸面长棉袄子,双手拢在了银鼠毛的暖手筒子里。
在门口送人的孟三勺立刻欢喜地迎上来:
“阿姊,今天又到了会账的日子?您怎么来得这般早?”
“一会儿还要去别处,先来酒楼这边看看。”
眼见自己弟弟刚刚送人的时候还算稳重,现在活似个青皮猴儿,孟小碟抬手在他脑门上抽了下:
“怎的这般不稳重?可是闯了祸觉得我能给你当了靠山?”
“哪能啊?我现在可不是从前了,断不会闯祸的,这不是想阿姊了么。”
孟三勺给自己阿姊开路,殷勤非常。
孟小碟看了他一眼,略一提裙角进了后院,先跟玉娘子和方刀头都见了礼,才与方仲羽一道进了酒楼里面。
孟三勺还跟在她后面,被她又在脑门上抽了下:
“干活去。”
一只猴儿被抽走了。
孟小碟是会看账本的,沈揣刀教过她,旁边有一棋替她一条条分出来,很快就跟方仲羽将账理清了。
落款,再从荷包里掏出枚小巧的章子敲在落款上,孟小碟抬头看向方仲羽。
“酒楼里这几日可还安稳?大灶头不在,劳累你了。”
方仲羽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腿边:
“不敢当这句辛苦。”
孟小碟点点头:
“这账上的两千两存银我拿去存成银票了。”
“劳烦孟娘子,这几日赚得多,也是得了孟娘子指点。”
今年冷得急,附近的书院的书生都不愿意出门吃饭,倒是喜欢买了煮熟的羊肉回去自己架着锅子吃。
孟小碟上次来会账的时候看见帮厨们都在用陶盆装了羊肉到处送,立刻想了个主意,给放足了三斤羊肉的羊肉锅子配了生萝卜、生白菜、豆腐、腌菜和粉条,还有烙饼,若是人多,不光能加羊肉,还能加菜,或是清热爽口的小菜,或是加两个热菜,就成了齐齐整整的一套席面。
这吃法短短几日就在维扬城中风靡起来,倒让月归楼原本因为东家离开而被影响的生意又热闹了。
还有干脆从月归楼租了砂锅的,方仲羽就雇了酒楼周围几个眼熟的帮闲和流民去帮着将锅和碟子之类的收回来,一趟给一趟的工钱。
珠湖的特产湖羊用滚水烫过去毛成汤羊,一口净重也有六七十斤重,六口羊四百斤重,一日也就卖完了。
带皮的羊肉入口肥润又有嚼劲,只消炖足了火候,淋漓着热汤入口便是脂化胶溶的妙味,着实引着食客们流连。
往往前一日还没打烊,后一日的羊肉已经订出去了百多斤。
为此,月归楼还特意多定做了百来个陶锅,让青兰瓷坊的掌柜又乐呵呵赚了一笔,他收了定钱,自己先定了一个五斤的羊肉锅子,跟自家的几个掌柜吃了一顿,第二日又定了个五斤的羊肉锅子,这次是跟自己家里人一起吃。
“前日东家来信,这一封是给你的。”
孟小碟从袖中将一个信封取出来。
“多谢孟娘子。”
方仲羽双手将信接过来,小心收在怀里。
看着他的举止,孟小碟眉头轻轻一动,拿起茶盏将里面的热枣茶喝了。
“一是防火烛,二是防病疫,东家走之前将酒楼一应事务都交托给你了,那就是信你,你若做得不够好,就是东家信错了人。”
方仲羽垂着眼,束手道:
“多谢孟娘子提点,我定会小心谨慎,不负东家托付。”
说话时候,后院里突然嘈杂起来,孟三勺兴冲冲掀了布帘子进来报信儿:
“阿姊,二毛,大灶头她们回来了!”
戚芍药她们坐了一夜的船回来,坐着马车直奔了月归楼,在后院里被人团团围着。
“八百三十支签子,只比第一名的林娘子差了六签子!许多厨子知道那些品菜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婆婆大娘,就把菜做得又甜又油又腻,吃到后头,大娘们就想吃口菜,哈哈哈哈!咱们大灶头厉害的很,把烩菜做的比纯肉还好吃呢!”
洪嫂子绘声绘色说着在金陵赛场上的见闻,脸上没有丝毫的疲色。
“咱们东家,真是好大好大好大的威风!穿着黑衣裳的女卫全听她调遣,从京里来的那个姓卫的,好大一个太监,穿着花里胡哨的衣裳,腰上的带扣都是金的,还是低咱们东家一头!哈哈哈哈咱们东家读太后懿旨,哎呀呀,全都是跪着的,密密麻麻的满场人,都跪着。”
单手叉腰,下巴抬着,洪嫂子一个人就应付了所有问问题的嘴。
玉娘子认真听了会儿东家是何等威风,小声对身旁张嫂子说:
“洪嫂子出去这一趟,以后十年都有话说了。”
张嫂子也笑:
“说十年哪够?怕不是得讲后半辈子?”
“一会儿再说,咱们先把东家交代的事儿办利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