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连忙折回了院子,捧了圣旨小步跑出来。
谢承寅一把抽过来细细看着,哼笑了声道:
“有了这圣旨,就该是旁人来见你。你唯一该去拜见的,只有徐宫令一人。”
沈揣刀搭着一边儿手臂站着,说:
“还请小侯爷给我这门外娘说说其中门道。”
“门外娘,这个词儿有意思。”谢承寅将圣旨还给了丫鬟,“咱们边走边说。”
“大宫令徐老太太是太后娘娘亲信,太后娘娘放手了宫务,让皇后掌管后宫,偏偏皇后脑子糊涂,让韩宫令和一群老女官都被清出了宫,前几个月连李贵太妃都吃了那帮阉人的暗亏,过了中秋,太后娘娘才把徐大姑派出来做了大宫令。
“光禄寺少卿柳安青是太后娘娘的族亲,是个老实人,之前卫谨被重罚,他也被罚俸,不会给你使绊子。至于接任卫谨差事的高行,这人不像卫谨会做人,是个被拱上来顶罪的,这样的人也好对付。”
谢承寅一路倒着走,嘴里说着话,就见沈揣刀氅衣的玄狐毛下摆从白雪上轻轻扫过。
他踩在道边的积雪上,留下的脚印正冲着沈揣刀。
略一抬眼,见沈揣刀笑着看自己,他自己一咧嘴:
“怎么,沈司膳是今日看本侯爷看得顺眼了?”
“离了公主面前,小侯爷看着长大了些。”
沈揣刀这话说得倒是真心。
谢承寅眉头一挑:
“沈司膳这话说得没意思,倒像是比我大了一辈儿。”
步子迈得急了些,他没留神,脚下一滑,后腰险些撞在假山石上。
沈揣刀的手从氅衣间伸出来,轻拽了他一把。
谢承寅转过身,走到了沈揣刀的前面,也没再计较辈分。
“这马叫‘祁连雪’,是本侯爷骑惯了的,各处守门的都认识,你骑着它能少些麻烦。”
不提这匹红马是如何神骏,只看整匹马从辔头到鞍鞯都是金银装饰,说不定还是御赐之物,沈揣刀就知道谢承寅真正借给自己的是他的脸面。
“小侯爷有心了。”
看见沈揣刀一身黑灰色狐毛大氅坐在自己的爱马上,谢承寅提了提唇角,仿佛有些心疼,自己也翻身上了一匹同色骏马,也是满缀金玉,只是神骏之姿不比祁连雪。
“今日没有上朝?”
行至宫门前,沈揣刀看见宫门前空旷安静。
“原本有小朝会,陛下身子不爽利,今日免了。”
说起自己的舅舅,谢承寅微微摇头。
“临近年关,又有西蛮使团在京,这些日子御史们又为了陛下后宫那点儿事儿争吵……”
沈揣刀明白了,皇帝的身体是好是坏且不论,心烦是真的。
好色也是真的。
风一卷,雪花洋洋洒洒从树上下来,几乎要遮了人的眼。
沈揣刀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仿佛一个烧水壶似的。
“京城的雪和维扬的雪还是不一样,许是地处北方,枝叶枯尽,青松染苍,又许是,因为京城建筑不似维扬那边好白墙灰瓦,总之,连雪看着都没那么清白。”
听她这般说,谢承寅哼笑了声。
“所以人为了功名利禄来京城,心里念着的是烟花三月赴维扬,念想不同,风物不同。”
入宫时候一亮腰牌,昨日那个名叫金阁的女官引着沈揣刀往宫里走。
谢承寅也进了宫,却是直奔太后娘娘所在的仁寿宫,人家见自己姥姥去了。
大宫令徐尘是个雅正人物,一言一行一板一眼,又让人如沐春风,衣袂裙角一丝一动都是恰到好处。
让沈揣刀不禁庄舜华要是在原本那条路上再熬二十年,大概就是这等做派。
女官们说话时候都是轻声细语,徐尘也不例外,言语温文,行动上是利落的,带着沈揣刀就先去了一趟尚食局。
到了地界,沈揣刀就明白为什么太后让她去尚膳监和光禄寺为主场,没提到尚食局了,尚食局距离后宫更近,距离举办宫宴的大殿太远。
灶房里正在为各宫的妃嫔准备点心膳食。
徐宫令在门前一站,尚食局内外都安静了下来。
“这位是得太后娘娘特旨拔擢的司膳供奉,见礼吧。”
“见过沈司膳。”
沈揣刀连忙回礼:“各位有礼了。”
徐尘双手放在身前,肃立一旁,见沈揣刀的还礼没有毛病,几不可查地微微颔。
又缓声说:
“沈司膳,太后娘娘旨意说让你从尚食局、尚膳监和光禄寺三处调人差遣,尚食局里都是女子,除了派去各宫里小灶的,多半也都是白案上好些……沈司膳若觉得用得上,尽管调了人去。”
沈揣刀笑了下,仿佛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