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袖澜阁听了一中午的曲儿,现在不知还在不在了。”
“多谢。”
罗守娴正欲骑马去袖澜阁,忽见楼上花窗被人推开,一个锦绣荷包擦着柔水阁悬在外面的水蓝色轻纱滑了下来。
“要找帮手,直接去青衣巷。”
只说了这几个字,开窗那人又将窗子合上了。
低头看一眼荷包,上面绣着“鸿音”二字。
“多谢。”
她对着那窗摆了摆手,就骑马走了。
袖澜阁里,谢承寅正枕在一女子的膝头吃她喂的荔枝,耳边传来的琵琶声忽然断了。
“怎么了?”
他还没睁开眼睛,就被人用酒泼了一头。
“谁?你……罗……”
赶走了所有的优伶歌姬,罗守娴把谢承寅从榻上拖到地上。
“我没空与你闲话,你现在骑马从维扬城的东门闯出去,只当是喝多了酒,必须是硬闯出去,看清楚有几道人把守,出去之后你一直沿着官道往东走,走到三岔道处,若是往北能看见马蹄印,你就当是酒醒了,去找你娘。”
“什、什么?”
把脸上的酒液抹掉,谢承寅只觉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回答他是一个耳光。
“有人要设伏杀了你九叔,要是不想他死就去求你娘出手救人,明日一早拦在东边三岔道上,带着他和穆临安转去寻梅山,寻梅山上有位悯仁真人医术极好,就当你那公主娘是去寻医的,可懂了?!”
谢承寅听懂了,捂着被打疼的脸,他小心看着面前的罗东家:
“还、还有么?”
“还有?”罗守娴拿起一壶酒又倒在他身上,看看他的脸,又在他另一边脸上也来了一下。
“若是你九叔和穆将军不肯听,你就说,那罗家姑娘在寻梅山上,穆将军既然带着表侄是要道歉,总该跟正主说一声。”
说完,罗守娴松开了他的衣襟。
“你九叔的命就在你身上了。”
“那你呢?”谢承寅反问,“你来抽了我一顿,就算了?”
“我?我一个开酒楼的,能为他俩做到这一步,仁至义尽了。”
大步往外走的罗守娴摆了摆手:
“打你的账你记你九叔头上。”
第54章刀宴·行船
雨遮天蔽日地下。
砸在芭蕉叶成泣,砸在屋顶檐有泪,砸在伞上,乱人心绪。
偌大的维扬城像是被老天爷哭怕了,空空荡荡,把街巷河塘都让给了它的泪水。
孤零零一把伞花开在芍药巷的巷口,站在伞下的谢序行看着四下的水,眼前忽然一晃,便觉那些水都侵进了他的心肺。
在京城,庆国公府的池塘是会杀人的。
在维扬,那些绿柳翩跹的湖与河,也能吞了人命。
昨日还笑着调侃说“谢九爷姓里带了谢,分明就是占了我们便宜”的,第二天就成了水里的浮尸。
想着赶回京城能给他娘过寿的那人,留了一脸络腮胡,姓什么叫什么他一概不知,只知道他的头飞出去,挂在了河边的柳树上。
血顺着柳叶淅淅沥沥,没有一滴能流回到他娘的身前。
还有他自己的亲卫,嘴里说着是奉了国公爷的命只保主子的安危,他让他们去救人,他们都去了。
他们都死了。
手指死死捏着伞柄,千般晦暗生于心底,谢序行忽然有些怀念盛香楼的那个小小后院。
人声鼎沸,热热闹闹,刀落在案板上,铲子划在铁锅里,肉香菜香滚在一团,是能让人察觉自己犹在人间的烟火气。
那样好的地方,是罗东家的,他不过是个过客。
进去时候满心不忿,要走了,又觉得不舍起来。
“想什么呢?谢九爷?”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罗守娴从马上翻下来,从马上卸下来两坛酒,递给了活似傻子一般的谢序行。
“你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就是谢九爷你盯错了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