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近在咫尺的宫闱尚且如此,遑论旁处?
两人说话间,到了宫门处,正好看见谢承寅带着几个女官出来。
“沈司膳,赶紧寻个地方将衣裳换了,太后娘娘赏了你两件袍子。”
两件通袖麒麟服,正红颜色,通袖皆是寿山福海麒麟纹,内里是马面裙,一顶金线梁冠,仿了忠靖冠样式,簪了金珠宝花。
沈揣刀寻了一件内间将衣裳换了,走出来,就见徐尘面上带笑;
“这样才好,一看就是有来历的,不会被人轻贱了去。”
谢承寅看了一眼,用舌头顶了下脸腮,笑着说:“太后娘娘本想着等我娘进宫了再赏你衣裳,我先替你讨了来,也省得我整日提心吊胆,怕挨了我娘的打。”
沈揣刀对他再三谢过,他眉毛微微调高了些,露出了些许得意。
穿着这身衣裳与徐尘一道给太后娘娘谢了恩,沈揣刀又被带到了宫中宴饮的奉天殿外,光禄寺与尚膳监的人早就等在了此处。
光禄寺少卿柳安青尚好,一看就是老实妥当的,跟谢承寅也相熟。新任的光禄寺提督太监高行一看见沈揣刀,就连忙道:
“沈司膳到底有何妙法,千万告诉杂家,杂家如今一夜夜苦熬,吃不得睡不得……快要活不得了。”高高胖胖的,看着倒不像是要没命的样子。
“还请光禄寺派人整理能弄到的食材出来,让我心中有数,也请尚膳监将历年大宴的布置与我说说。”
沈揣刀先把自己的差事都吩咐完了,又掏出一张单子:“尤其是这些鲜食,能弄了多少,有个数,还要请加盖光禄寺的章子,半日内,必要有个结果出来。”
什么商户,什么容貌,两人与他们带来的手下原本心中对这位沈司膳有颇多猜测,不成想一见面就被扔了成山的差事,一时间脑子都空了。
半日?啥?
紧赶慢赶,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柳安青拿了册子过来。
沈揣刀翻开来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正在京中繁华地,又逢年前热闹时,不仅鱼价飞涨,偌竟找不到十五斤以上的鲜鱼。
自来无鱼不成宴,她又是维扬来的,最擅作拆烩鱼头。
有那烤骆驼做比,大宴上鱼头小了,就是她的罪过。
“真难为这些人了,想了这么个法子。”
“找找弄到大鱼的门路,若是弄不到大鱼,就弄些花胶之类,要最好的。京中今年可出过什么吉庆祥瑞?若是有信儿,也告诉我。”
她是这么说的。
有人得了信儿,笑了。
“吉庆祥瑞?她既然要,咱们就弄个出来。”
入夜,宫琇带着公主府的二十女卫与锦衣卫十数缇骑一道进京。
沈揣刀搬去了公主府,和宫琇她们一起吃酸菜羊肉锅子,吃得一身是汗。
这一日,是她入京的第二日,距离宫宴还有九天。
第193章山河宴·路遇
“在御座下方西面设酒亭,东面设膳亭,在酒膳亭的东西再分别设珍馐亭、醯醢亭……”
尚食局的女官们本以为那位沈司膳既然是领了圣命设宴给西蛮和外番使节,那必是要以光禄寺为重,尚膳监为辅,至于她们尚食局,那沈司膳来一趟,大概也是因为师承上的香火情。
不曾想,此日,她们又在尚食局看见了这位沈司膳。
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她从哪儿走过来,脸和手都被风吹得泛红,修长的手指夹着册子和一支笔锋被冻住的小楷。
“沈司膳,您是有事要吩咐,让人跑一趟就是了,何必自己冒着寒风亲来呢?”
那位名唤作金阁的女官大概是暗中活动了一番,沈揣刀每次入宫都是她来做接引。
沈揣刀出手大方,人也和气,长得更是没话说,是金阁最喜欢伺候的那类人了。
只是此时她将手拢在袖里,语气有些微的苦涩。
这位沈司膳身子是真好啊,从奉天殿一路走过来,大气都不带喘的,倒是让她追着撵着都觉得费劲。
再看她走这么老远只为了来一趟尚食局,金阁的心里就更苦了。
“我有些事要请教尚食局的各位女官。”
按说以沈揣刀的年纪,她应该口称姑姑的,可她师承陆白草,陆白草在宫里呆了太久,辈分实在是太高,反倒是一些四五十岁的女官还得喊沈揣刀姑姑。
此时不是尚食局里最忙的时候,沈揣刀请教了几位老典膳和灶上人足足有一个时辰。
正在她打算走的时候,有个穿着与寻常宫女不同的宫女从尚食局大门外走了进来,左右看了两眼,目光就扎在了沈揣刀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从维扬来的司膳供奉?”
金阁立刻在沈揣刀的耳边说:
“这位是张昭容身边的大宫女,名唤是纤云。”
沈揣刀恭恭敬敬行了半礼:
“在下正是,不知姑娘有何赐教?”